不是在擦灰——是在擦血。
桌面上有几道抓痕,血从抓痕末端滴到地砖上,已经凝成了半透明的暗红色薄膜。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双臂抱胸,左臂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大清早的在停尸房里睡得够香啊沈渊。”老周头也不抬,“这位姑娘天没亮就来敲门。说指名找你。我说你昨晚去天香楼办事了——她就坐在这儿等。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这期间她血流了大概——”老周蘸了一点桌上的血放在鼻尖闻了闻,“——不到两炷香前流的。修罗途径的血液,含铁量比正常人高三倍。”
沈渊看向那个女人。
她坐在椅子上,姿势不像在等——像在守。
双腿分开,膝盖外扩,一只脚踩在椅子横档上,另一只脚踩着地。
她的皮甲是暗红色的,肩甲上有一道新裂开的刀痕,裂口处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还没完全愈合的嫩红色组织。
短发用一根红绳捆在脑后,左脸从颧骨到下巴有一道新结痂的刀疤——不是昨晚留下的,应该是两三天前,但在她的修罗途径超凡体质下愈合速度远超正常人。
她周身散发着极淡的铁锈味——不是血腥,是修罗道种在代谢过程中产生的特殊气息,像磨刀石上溅了水之后挥发出来的味道。
“你就是沈渊。”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引魂者。序列7。”
“你是哪位。”
“邢如焰。修罗途径序列6——血战者。戮尊断指的持有人。”
她把右手从胸前放下来,摊开手掌。
掌心里握着一截漆黑的指骨,比人类手指粗两倍,指甲仍在缓慢生长。
那截断指在她掌心里不停地跳动,像一颗仍在痉挛的心脏。
沈渊腰间的天机罗盘在断指出现在视线里的瞬间指针开始疯狂旋转——罗盘在尖叫。
不是发出声音,是青铜盘面上的纹路开始自动发烫。
“我跟踪这截断指已经跟了三天了。”邢如焰说,“戮尊断指有个副作用——用过之后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杀人或交合,否则全身骨骼一节一节碎裂。这三天里我杀了四个人。不是我想杀的——是这截断指替我选的。它在让我杀——合欢宗的人。血煞宗的人。天机阁的人。昨天晚上它忽然变了方向。不再让我杀人。它在指——”她把断指举起来,漆黑的指骨尖端直直地、纹丝不动地指着沈渊的丹田。
“——你。”
“我不认识你。”
“你认不认识不重要。我的断指认识你。或者说——认识你体内那枚新来的道种。昨晚它在天香楼的方向突然发起疯来,在我手心里跳了一整夜。它从来没有对任何东西这么兴奋过——上一次它这么兴奋是我遇到一头序列4的孽胎,那东西差点咬碎我的肩胛骨。你体内到底进了什么。”
沈渊没有回答。
他把左手从黑袍袖子里伸出来,掌心朝上。
一股极细的、温热的紫色雾气从他掌心的劳宫穴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极短的、弯曲的紫色光线。
那是欲母道种的气息外泄。
他控制不住——在另一个途径的道种(尤其是修罗途径这种与欲母完全对冲的旧日力量)靠近时,欲母道种会自动释放气息来标记领地。
邢如焰盯着那道紫光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某种更难解读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兴奋,是确认。
她确认了什么她知道但不想承认的事。
“欲母道种。纯紫色。心级。你在天香楼——碰了那件被天道途径封印了三千年的东西。”
“你也是来找道种的?还是来找死的?”
“都不是。”邢如焰把断指收进腰间的一个铁盒子里,盒盖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站起来时比沈渊高出小半个指节,但这不是因为她比他高——是她站得太直了。
修罗途径的超凡者脊椎比正常人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