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眼见事败,纷纷咬碎毒囊,顷刻间倒地气绝。唯剩被踹晕的赵刚,成了唯一的活口。
“押下去,严加看管。”夏洪煊的声音冷得像冰,“叫军医!”
马车内,楚筱筱靠在软垫上,左手紧紧捂着右肩。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唇色褪得苍白,额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身子却因疼痛止不住地轻颤。
军医匆匆赶来,剪开衣物,清理伤口,敷药包扎。整个过程她咬紧了下唇,没哼一声,只有骤然收缩的瞳孔泄露了极致的痛楚。
“伤口颇深,万幸无毒。需静养些时日,切忌沾水动气。”军医低声叮嘱,退了出去。
她试着微微一动,立刻倒抽一口冷气,眼里瞬间浮起一层生理性的泪光。
真疼啊……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怎么就扑上去了呢?
简直毫无理智。
可若再来一次……大概还是会扑上去吧。
那一刀若真落在夏洪煊身上,她的下场只怕更惨。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她没受伤的左肩。
“别动。”夏洪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往常低沉了许多,“刀子也是你能挡的?”
“可是……那刀冲着王爷……”她声音虚弱,带着忍痛的细颤。
“没有下次。”他打断她,语气是命令式的,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那语调里渗入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本王的命硬得很。”
他扶她慢慢躺好:“你歇着,外面还需收拾。”
待他掀帘出去,指令声隐约传来:“传话出去,本王遇刺受伤,需放缓行程静养……李忠,收拾妥当后过来回话。”
马车继续前行,直至暮色四合,才在一处背风近水之地扎营。楚筱筱心神耗尽,在帐篷里沉沉睡去。
……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帐内烛火温然,夏洪煊正坐在案前执笔书写。
她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直到他将写好的奏折封缄,抬眼望来,她才露出一抹苍白的微笑。
失血后的面庞少了血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有一种易碎的美感。夏洪煊凝视着她,心底某种固守的壁垒,悄然塌陷了一角。
他见过太多女子。
后院那些世家送来的美人,表面无一不是矜贵温婉,见了他便是一副完美无瑕的柔顺模样,像精心修剪的盆景。
私下里却算计倾轧,手段阴损。
唯有楚筱筱不同。
这些时日的相处,让他罕见地感到松弛。
她不矫饰,不刻意逢迎,只是过着自己的日子,有种浑然天成的真切。
他原本并不在意她心里究竟如何看他。
可今日,她的血溅上他脸颊的刹那,那席卷而来的暴怒,以及暴怒平息后丝丝缕缕渗出的、陌生的悸动,让他骤然明白——他在意。
她是在意他的。哪怕从未宣之于口,那奋不顾身的一扑,已胜过万千甜言蜜语。想到这里,他对那赵刚的杀意便又浓重几分。
不知不觉间,这女子竟已悄然走进了他心里。
“醒了?”他起身走到榻边,“可还难受?”
“渴……”她声音干涩低哑。
他倒了温水,扶她小心饮下。“让人温着粥,稍候便送来。”他顿了顿,低声道,“以后不可如此了。我不愿你以身犯险。”
“那时情形不同……”
“是我的疏忽。”他截住她的话,语气缓了缓,“此次遇刺,本是我计划的一环。我早知有内鬼,也知何人想借此杀我,只是需要确凿证据。否则,岂会只带三十侍卫,连亲卫都不在身边?”
楚筱筱垂下眼帘:“是妾莽撞了。”
“你很好。”他看着她,终是说道,“往后类似之事,我会告知于你,不叫你平白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