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洪煊眼中瞬间迸出毫不掩饰的、近乎纯挚的喜意,叩首道:“儿臣愿意!多谢父皇!多谢母后成全!”那模样,竟似得了天大的宝贝,浑不在意那煊赫军功化作流水。
皇后心中一定,笑意更深。用一个庶妃玉牒的虚名,换掉夏洪煊实打实的军功封赏,削弱其势,老四的机会便多一分。这笔买卖,划算。
“你后院女子不少,前些年征战在外便罢了,如今既在京中长住,子嗣大事也该上心了。”皇后温言提醒,句句在理,“切记雨露均沾,独宠专房,非是爱护,实乃害她。”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好了,此事既了,陛下与煊儿且先议政吧。臣妾去御膳房瞧瞧,今日定要备些好菜,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皇后起身,款款而行,临出门前又回首,笑意温煦,“煊儿日后长留京城,可要常入宫来,陪母后说说话。”
“儿臣遵命。”
待皇后离去,御书房内气氛微松。
皇帝这才问起南楚善后事宜。
三月平定,局势初稳,户部派遣官员已陆续到位,大军亦于前几日班师回朝。
父子二人就具体细节商议了约莫半个时辰。
忽有内侍急急入内禀报:“陛下,刑部侍郎万大人在外求见,称有紧急要事。”
“宣。”
刑部侍郎万钧步履匆匆而入,面色凝重,伏地拜奏:“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安!见过燕王殿下!”
“平身。何事如此匆忙?”
“启奏陛下!”万钧起身,语速极快,“刺杀燕王殿下的那名在逃刺客赵六,已于京畿潜藏处被抓获,现押于刑部大牢!经连夜初步审讯,赵六供认……主使之人,乃太子殿下!”
皇帝眼眸骤然一眯:“可有凭证?”
“有往来书信为证!虽非太子亲笔,亦无东宫印信,但其上所盖,乃太子东宫长使之印!因涉及太子与燕王两位殿下,微臣不敢擅专,特来请旨!”
印信虽非太子直接所用,但东宫长使乃太子近臣,此证已如烫手火炭,将太子卷入漩涡中心。
皇帝目光沉沉,喜怒难辨,缓缓转向一旁静立的夏洪煊:“洪煊,此事……你怎么看?”
夏洪煊面色肃然,拱手道:“儿臣乃当事之人,理应避嫌。”
“朕让你说!”皇帝声音陡然加重。
夏洪煊略一沉吟,方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必得严查细审,水落石出。太子大哥……素日与儿臣并无龃龉,儿臣实难相信。”他语速平缓,毫无激愤之色。
“哦?”皇帝审视着他,“依你之见,是有人构陷太子?还是……指向旁人?”话中深意,直指赵王。
夏洪煊摇头:“儿臣不敢妄测。四弟与儿臣一同长于母后膝下,情分非比寻常,亦无冲突之理。一桩刺杀案,竟将三位素无嫌隙的皇子牵连在内,着实蹊跷。正因如此,更需彻查,以证清白,亦安朝局。”
皇帝默然片刻,眼底深处似有复杂情绪流转,最终决断:“此言有理。命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即行三司会审,给朕细细地查!一应人证物证,不得有半点疏漏!”
“微臣领旨!”万钧躬身。
皇帝却又看向夏洪煊:“洪煊,你既暂无要务在身,便去都察院挂个副院判的职,代表朕,盯着此案审理。”
夏洪煊似有为难:“父皇,儿臣涉案,理应避嫌……”
“你是代朕监察,避什么嫌?!”皇帝不容置疑,“遇有要务,与都察院吴院判、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共商即可!”
“……儿臣,遵旨。”
万钧领旨疾步退去布置。皇帝看着夏洪煊低眉顺目的侧影,挥了挥手:“你也去吧。好生‘养伤’,莫再惹是生非。”
“是。”
当夜,刑部大牢。刺客赵六被秘密提至都察院直属的诏狱。烛火昏暗,刑具森然,三司主官齐聚,夏洪煊则静坐一旁旁听。
然而,令三位大员始料未及的是,堂下跪着的赵六,竟当堂翻供!
他不再一口咬定太子,而是涕泪横流,称自己本是东宫暗桩,却又早被赵王收买,实为双面细作!
此番刺杀,乃是奉了赵王“伺机而动,嫁祸东宫”之命。
问他为何之前在刑部只供太子?
他颤声道,因刑部内有赵王眼线,他惧被灭口,更怕牵连藏匿起来的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