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多久不曾那样说了?总觉得自己还能承受,下意识便想继续下去。
“难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若叹息,
“可也快活。最痛的时候……竟也是最欢喜的时候。”
“原来如此。”晴雪似懂非懂,“只要主子欢喜就好。”
“晴雪,”楚筱筱忽然问,“你说我是不是很下贱?从前在楼里,再不堪的姐姐,怕也没有我这般模样罢?”
“奴婢不知。”晴雪摇头,“嬷嬷只教过,女子各有不同,侍奉男子的法子也须因人而异。奴婢曾大胆问过嬷嬷:‘女子自个儿的感受便不重要么?’嬷嬷却笑答:‘这世上有多少女子,一辈子都没尝过真正的快活。’”
“是啊……”楚筱筱目光渺远,“听好些姐姐说过,她们还未入港,客人便已了事,偏还自以为勇武。逢场作戏罢了,凭什么男子便可纵情声色,女子却须恪守妇德?”
“主子说得是。至于贱不贱的……”晴雪眨了眨眼,“奴婢觉着,天下人各有各的‘贱处’,只是自个儿未必知晓罢了。”
“这话可不敢外传。”楚筱筱失笑,“仔细被人教训。”
“奴婢省得。”晴雪压低声音,“人人都羡高门锦衣、玉食琼楼,谁又晓得这里头比迎春楼更不在?说到底,都是倚着男子过活,不过名目不同罢了。”
“你小小年纪,歪理倒是一套一套。”楚筱筱心头那点郁结竟散了大半,“去取赏钱吧,钥匙在你那儿,老规矩。”
“谢主子!”晴雪展颜,“奴婢这便去传膳。”
望着她轻快的背影,楚筱筱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这小丫头通透。真是当局者迷。
既想通了,便顺着本心去罢。
喜欢便继续,不喜便停下。
她本就是这般特别的人,何须纠结“贱”与“不贱”?
况且转念一想,王爷待她实在不薄——银钱用度从不短少,肯与她分享机密要事,更难得的是愿花心思陪她“游戏”。
他图什么?
图她美貌?
以他亲王之尊,什么绝色寻不来?
图的不就是二人在这等私密事上的契合么?
天下哪有光受好处不付出的道理。
何况这般有权有势、有才有智、又可倚靠的男子,世间能有几个?若不紧紧抓住,往后哭都寻不着地方。
晚膳尚未传来,夏洪煊却先回来了。楚筱筱起身相迎,眉眼盈盈。
他进门便见着她笑意融融的模样,原本因朝务微沉的心绪蓦地一松。本还想着日间是否太过,正预备赔些软话,不料迎头竟是一张甜笑的脸。
他心下暗忖:莫不是笑里藏刀?
“王爷今日回来得晚。”
“明日须入宫面圣,有些事需先行厘清。”他打量她,“今日这般欢喜?”
“见到王爷,妾身自然欢喜。”她眼波流转。
“嘴甜。”他牵她坐下,“告诉你一桩好事——我们的船,有眉目了。工匠们试验两月,最终定下一种兼顾舱容、防御与风帆的船型。大船下水之日不远矣。”
“恭喜王爷!”
“是你我的船队。”他纠正道,“若无你当初'制模试水'的点拨,未必能成得这般快。”
“谢王爷夸奖。不过……王爷方才只提舱容、防御、风帆,那攻战之能呢?”
“筱筱果然敏锐。”他眸中闪过赞许,“这正是下一步要谋的。明后日我须寻六弟商议——他终日痴迷机巧之术,或有些新奇想法。”
二人正说着,晴雪引两名小厮提食盒进来。夏洪煊尚未用膳,便一同坐下。
饭毕夜深,未再他事,只并肩躺下闲话。
“明日之后,我怕要忙上一阵,陪你的工夫便少了。”他摩挲着她的发,“我的欲奴儿可要忍耐一些时日了!”
“先生正事要紧。”她偎在他肩头,“我们来日方长。”
“奴儿懂事。”他顿了顿,“还有一桩—一往后我或会去旁人院里坐坐,奴儿可不许打翻醋坛子。”
“去的是王爷,非奴儿的折花先生。”她轻声答,“奴儿在意的,唯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