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送至王妃处,言已知晓姚氏有孕,嘱其好生照料,待宫务了结便回府探望。
另一封径直送到楚筱筱手中,展开是他熟悉的笔迹:
字示玉奴儿:
往后传话,勿假他人之手。先生想瞧你的字,纵是稚拙,亦觉亲切。
府中鼠辈已着人料理,毋忧。安心候先生归。
折花手书。
她抚过纸笺上劲峭的笔画,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
腊月十五,年关将近。楚筱筱在这一日迁入新院。
院子宽敞,临着一池冬水,背靠一片萧疏桃林,待春来应是灼灼如霞。
清晨薄雾如纱,笼着这座江南韵致的院落。
她推开黑檀雕花门,沿青石板小径徐行,脚下蜿蜒通向一座小巧拱桥。
桥下寒池未冻,几尾红鲤悠然摆尾,浑不惧冬意。
假山错落,松柏苍翠,枝头冰凌剔透,映着淡薄的日光。远处六角亭翼然临水,朱栏黛瓦,檐角风铃偶响,清音碎玉。
步入主屋,地龙暖意扑面,驱尽寒气。
室内仿江南格调,白墙黛瓦间嵌着镂空花窗,窗外残雪朦胧如画。
一张紫檀雕花大床居中,淡青纱帐绣着莲波水纹,垂落如瀑。
旁置梳妆台,银镜边框錾刻蔷薇缠枝,镜面明净。
红木书案陈列文房,青瓷瓶供着数枝腊梅,暗香浮动。壁上山水画悬中,两侧鎏金对联笔力沉雄。角落古筝静立,螺钿琴身流光隐现。
她轻抚过黄花梨圈椅云纹椅背,抬头见琉璃宫灯垂落,灯罩绘荷塘月色,柔光满室。脚下羊毛毯绵软,赤足踏上有暖意渗入。
窗边设一张软榻,窗外风冷,室内却暖静如春,江南婉约与冬日温存在此交融。
楚筱筱倚坐椅中,看晴雪指挥着小太监们搬运安置。她偷得半日闲,心神宁和。
……
与她这厢的清寂相反,宫中这两日已是沸反盈天。
三司会审终有突破——赵六妻儿竟在赵王京郊别院中被寻获。赵王被传召问话,矢口否认,只道别院交由王府管家打理,自己从不过问。
那管家起初嘴硬,怎奈前几日往燕王府递消息之人被捕,顺藤摸瓜竟牵连出赵王府,更掘出一桩大案:此人竟借赵王之名,在南楚新定之地私铸铜钱!
管家将罪责一肩扛下,赵王得以暂脱。然搜查其住所时,却“恰巧”起出数本密账与贿赂名录。次日朝会,数名官员应声落马。
皇帝趁势擢拔新人——高位仍用本朝旧臣,中下级官职则启用部分南楚清誉官员,以示怀柔。其间不乏夏洪煊早布下的暗棋,悄然扎根。
巧的是,翌日太子长史亦被攻破。
从其府中搜出赵王连夜使人置入的“铁证”。
长史百口莫辩,终供出太子曾遣人行刺燕王,更招认太子与盐运使勾结,私贩盐引、侵吞税银之事。
此案如巨石击水——涉银竟达千万之巨,盐运司半数官员卷入。
皇帝闻奏当场呕血,怒斥:“贪墨如此巨资,莫不是要造反!”盛怒之下,扬言废储。
次日朝堂,太子一党官员纷纷下狱。皇帝于金銮殿上痛骂“蛀虫蚀国”,声色俱厉。
此时,燕王暗中党羽悄然发声,细数燕王历年征伐之功,慨叹:“太子竟欲害国之柱石,其心可诛。”
皇帝最终不顾残存太子党的苦求,下旨废太子为庶人,永囚宗人府。
赵王虽无直接罪证,然明眼人皆知其涉事匪浅。在曲皇后全力周旋下,仅得“禁足半年”之罚。
看似轻纵,实则赵王羽翼已被剪除大半。朝堂风云骤变,而那位称病不朝、沉迷美色的燕王,仍在府中静养,仿佛一切与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