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指节泛白:“孤玩不过你,服了。要杀要剐,随你。只求你……放过你那年仅两岁的侄儿。”
“大哥又说笑。”夏洪煊替他布菜,语气平淡,“弟弟如今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哪有什么本事?但照拂长嫂与侄儿,倒还不难——大哥放心。”
“威胁?”废太子自嘲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罢了……大恩不言谢。”
“客气。”
酒过三巡,夏洪煊似不经意道:“还有一事。父皇头疾又犯了,今岁宫宴都免了。”
“太医总劝他静心,可他为了收权,什么事做不出?”废太子嗤笑,“你说,谁更傻?”
“自是弟弟傻。”
“哈哈哈……孤今日才发觉,你这般有意思。”废太子眸光忽暗,蘸了杯中残酒,在斑驳桌面上飞快写下几字——永宁坊五号。
写罢以袖抹去,声音轻若蚊蚋:“多谢你来看孤。看清楚了吧?去告诉他……孤没你大度,孤恨他。”
夏洪煊面色不改,起身一揖:“那弟弟先告退。得空再来看大哥。”
“去吧。”废太子靠回椅背,阖上眼,“这条路险得很……当心了。”
脚步声渐远。废太子听着雪落檐角的声音,喃喃自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二啊老二,真能藏。接下来,该孤看戏了。”
……
皇宫 · 养心殿。
夏洪煊踏入殿内时,药味浓得化不开。老皇帝倚在榻上,面色灰败,唇无血色,几日间竟似老了十岁。
“儿臣拜见父皇。”
“嗯……老二来了。”老皇帝抬手,“坐罢。”
夏洪煊未依礼制避讳,反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柔:“父亲可好些了?太医如何说?”
一声“父亲”,让老皇帝浑浊的眼微微清明。
他盯着这个常年戍边、凯旋却遭忌惮的二儿子,许久,才缓声道:“老了,毛病自然多……无甚办法。”
“天寒地冻,父亲务必珍重。”夏洪煊垂眸,“大哥那儿,儿子去过了。虽居所简陋,但精神尚可。儿子按您吩咐骂了他……大哥悔恨不已,想来已知错了。”
“老大真这么说?”
“大意如此。”
“行了……”老皇帝摆摆手,“朕还没糊涂到要你安慰。随他去吧。”
“那父亲好生歇息,儿子告退。”
夏洪煊转身时,对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福安微一颔首:“有劳公公。”
“殿下折煞老奴了。”
待那玄色身影消失在帘外,老皇帝才缓缓开口:“福安,你说……他真就只是来看朕?”
“奴婢愚钝,陛下圣明。”
“老滑头。”老皇帝咳嗽两声,“老四、老五没来?老六呢?”
“宁王、卫王称病未至。齐王殿下近日闭门研制火器,说是用于海上战船——似是燕王殿下海贸商队所需。”
“呵呵,老二还真折腾起商贾事了?”
“燕王确在筹建船队,已数月有余,规模不小。”
“就没做别的?”
“黑水卫未见异动。燕王常召见的,多是工匠海商……近日与齐王往来甚密。”
老皇帝沉默半晌,指尖轻叩榻沿:“今日他去见老大,可说了别的?”
“未有。燕王言行,确似寻常探视。”
殿内静得只闻更漏声。许久,老皇帝又问:“老三呢?”
“赵王禁足府中,时有怒言。倒是……庆国公私下见过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