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是哪里来的,敢穿一身仙府弟子打扮招摇撞骗?”“老道,莫要欺人太甚!”在玄机子手上加力下,杨真的呼吸猛然急促了起来。
“若不吐实,这就是你的下场!”玄机子空出一袖,随手一卷,软榻旁几上一个茶杯凭空落到了他手中,水汽蒸腾的同时,杯子转眼就化做一滩石粉飘落一地。
武令候情急道:“师父!”杨真硬声嘲讽道:“玉霄散人都不知道,亏你还敢自称道门中人。”
他说的玉霄散人倒非生造白捏,玉霄峰上一代主人正是这玉霄散人,乃是昆仑上上代太字辈真人。
“好小子,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玄机子一脸铁青,再顾不得满腹疑窦,一掌抓住了杨真的脖子。
然而他瘦小的个子纵然伸手,却也只能勉强构着身材挺拔的杨真,显得颇为好笑。
杨真嘶声竭力道:“三清道无悔,七情六欲关,你这等脾气难怪当初给踢出了山。”
玄机子猛然怒发冲冠,一脸涨得通红,就要对杨真下重手。
他眼前却有一道白光闪过,人轰然飞了出去,撞在舱壁上,又滚回软榻,连翻了几个身,落在几旁,一时起不得身。
一连串惊变,令一旁的武令候目瞪口呆。
武令候这才慌了神,见杨真揉捏着脖子,俯首大口喘息,没有继续进击,这才放下心来。
他赶紧上前扶起玄机子,躺在了软榻上。
只见玄机子脸色苍白,口角溢血,好半晌都没缓过气来。
“杨兄,我师父他?”武令候回头一脸焦急之色。
“他没事,这是给他一个教训,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话音刚落,杨真踉跄转身退出了舱房。
前舱凭栏而立,杨真看着底层一身皂色戎装的军士,一丝不苟地站在各个角落,刚才的动静分毫没有影响到他们,不由暗惊武令候手下纪律严明。
他摸了摸手上青紫的五指淤痕,在心海里抱怨道:“狐娘,你早不出手,害我差点给那老道捏死。”
白纤情冷冷哼道:“谁让你跟那莜娘眉来眼去,活该!”杨真苦笑无言,沉默一阵后,道:“看来山下也不太平,只能见步行步了。”
好一阵,白纤情都不说话,杨真只道她还在生气,只好无趣道:“青鸟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杨兄。”
武令候步履沉重来到杨真身后,看着杨真的目光有了几分敬畏和小心,“家师一时冲动,还请杨兄见谅。”
杨真摆手道:“到洛水城地头,你我一拍两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他没心思与官府中人打交道,方才玄机子的所为,令武令候在他眼中的印象陡然一落千丈。
在他看来有其师,必有其徒,且武令候无故示好,必然有求于人,他并不打算参与到俗世勾当中去。
“杨兄是不肯谅解在下师父了?“杨兄莫不是误会在下与师父谋算你?这是天大的冤枉啊!“杨兄……”武令候连呼几声,却见杨真都兀自伫立,不言不动,他苦笑一声,不再说话,自顾为杨真指点了为他准备的舱房,独自离去。
过了好一阵,白纤情轻声道:“这姓武的对你没有恶意,你何苦……”杨真奇道:“你怎知道他没有恶意,难道你能看穿他的内心?”白纤情有些失望道:“看来你并没有完全找回天歌的记忆,我狐妖族不仅是妖族九部智慧第一之族,更精擅通心观人之术。”
说罢,她幽幽叹息一声,也不知在叹息什么。
杨真突然不快道:“莫天歌是莫天歌,与我杨真何干,为何我一定要记得他所言所忆?”白纤情想不到杨真有这样一番言语,失望道:“是奴逼你太紧了,不管怎样,都改变不了你的身世,你……”“够了!”杨真怒然打断,说完拂袖转向身后一侧的舱房而去。
这是一间与玄机子一般大小的舱房,布置无二,杨真一眼瞧见自己那件武令候买去的大氅,心中对武令候更添厌恶,一把将大氅扫下了软榻,盘膝坐了上去。
当即他拼命练起了功,谁知心中烦躁的他,始终不能入定,良久,“啪!”他重重擂了榻子一拳,躺倒了下去。
自己终究是废人一个,若是没有白纤情,没有青鸟,自己在这山下只怕是寸步难行,不仅不会治好莜娘的孩子,只怕那玄机子一根指头都能杀了自己。
一阵颓丧和阴云浮上杨真心头。
他初下山时背负的意气和不顾一切的决心,忽然崩塌成了一片。
我是个废人,废人!师娘凤岚斗室约谈的无情,萧清儿在虹桥上的淡然相拒,与楚胜衣斗法决战中白狐赴死一幕……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逝而过。
方才那叫玄机子的老道顶多不过是辟谷期修为,竟也为他轻辱,也许要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才能摆脱三千烦恼?除非接续回被九曜飞仙诀反噬尽毁的气脉,否则此生仙道无望,仅有的两条可行之路都早已自绝,他也许真该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