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一个白影现身,轻轻为他拉上被褥,放下帐幕,又隐没了去。
天刚破晓,杨真突然从梦中惊醒,他回想起梦中那陌生的一幕幕,再无睡意。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却刚好颠倒了过来。
每多一日,就有多一份陌生的记忆贯入他的意识中,令他无端惶恐的同时,也倍感无奈。
神思飞越片刻,他沉心入定,神念散布开去,突然,客栈上房楼阁内一阵响动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武爷,老神仙回来了,可以起行了。”
“好,他老人家可有随行之人?”“他老人家孤身一人,武爷。”
“哦……”武令候的声音有些失望。
“给我伺候好老爷子,若有差池,军法伺候!把你们带的货赶紧押上,午后出发。”
“是,武爷,可是……”“我在等一个人,也许是这趟意外的收获。”
一阵急快的脚步声从杨真神念中远去,他六识回转,再无心思打坐,揭幕起床,青鸟的踪影已早不见了。
门房外守候的伙计送上热水,洗漱一新后,在暖炉余热袅袅中,杨真走出上房,一阵寒意袭来,不禁缩了缩身子,他不由想起了当年同样是这间客栈做伙计的时光。
肆虐了一夜的风雪歇了下来,客栈内已是一片忙碌之象,一些赶早的客商已经在下面楼堂用上了小点,柜台上莜娘一眼瞄了上来,方要招呼杨真,却听内堂伙计一声大叫传来:“不好了,不好了,有偷酒贼,有偷酒贼……”话音未落,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了出来,楼堂内一阵瞠目。
莜娘走出柜台,叱呵一声:“休要惊慌,说清楚。”
“酒窖酒都没了,只剩下空坛子……”莜娘急急忙忙在伙计带领下,赶进了内堂伙房。
片刻后,莜娘面无人色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垂头丧气的伙计。
楼上的杨真心中一个咯噔,登时想起了一早不见的青鸟,赶紧下了楼,找上失魂落魄的莜娘道:“莜娘,这酒贼,只怕我认得。”
莜娘和那伙房伙计齐齐目瞪口呆。
杨真叫住那伙计,问道:“你可曾见了一只鸟?”那伙计挠挠头,突然一拍脑袋道:“是有一只鸟,好死不活的躺在坛子堆里,我一时慌张,也没多留意……”莜娘恍然惊道:“可是昨日与那道士捣乱的怪鸟?”杨真苦笑道:“那鸟是山中异类,是我一个伴儿,只怕莜娘的酒都给这死鸟偷到肚子里去了。”
“什么异类?本鸟是那天上的神鸟,咕咕……”说话间,青鸟竟打着饱嗝扑扑飞了出来,歪歪斜斜落在杨真肩膀上,小翅膀还打了个踉跄。
“你这死鸟!喝了多少,都醉成这样了?”“杨小子,本鸟还没喝够,咕咕……”青鸟叫着,又打了个饱嗝,满身酒气,容不得眼前两人不信,杨真无奈道:“莜娘算算有多少损失,我照着赔上就是。”
“这,这……”伙计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瞪着青鸟发傻,何止他,一干早客也呆瞪着这一人一鸟说话。
莜娘半晌回过神儿来,昨日杨真的神通不能让她不信,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怪鸟,她展颜笑道:“不过是几坛私家酿造的劣酒,恩公这样说来,莜娘可是愧煞了,小儿一命还是恩公所救,莜娘还来不及报答……”杨真心中顿软成一片,干笑道:“莜娘言重了,杨某这一早就打算离开河阳镇,正打算跟你告辞呢。”
莜娘顿然一脸急色,有些嗔怨道:“恩公莫不是嫌弃莜娘照应不周?”杨真从袖中取出玉佛交回到莜娘手中,道:“我只是路经此地,打算从水路前往中原一游,莜娘不须挂怀。”
“杨兄若走水路,不若搭武某的顺风船如何?”楼阁上,武令候大步走了下来,身后跟了两名随从。
半个时辰后,河阳镇外,小码头上。
一艘三桅帆船停靠在岸,甲板上水手喊着号子,武令候率领一拨军士站在船头,正准备扬帆开拔起航。
莜娘抱着孩子和一家人,亲自前来为杨真送行,先是要送上礼金,为杨真推却,莜娘灵机一动却要他给孩子起个名字。
杨真抱过包裹在层层棉褥中的小家伙,在寒风中,小家伙转了黑溜溜的小眼睛,直瞪着他,透着几分顽皮和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