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惨白,狂风呼啸着,山林伴舞起伏,苍穹阴云奔涌卷动。
杨真站在山岗上遥望,西方天际的昆仑山那巨大的阴影有几分森然。
而山脚的市镇上,若蚂蚁一般的人群纷纷收市关门,人人竞相奔走。
他心中忽然想起娘亲撒手西去前,在那镇西外小茅屋家中床头拉着他的手,依依道:「我儿啊,娘若不再了,你万事只能依靠自己……儿啊,你千万要坚强……」往昔历历在目,杨真体内悄然涌起一股热流,奔涌向全身。
他狠狠地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山神庙内,破落的门庭洞开,苍幽灰暗,一个赤色披发人正盘膝坐在堂内,身后就是蛛网蒙尘的土地神塑像,已是泥皮剥落,断臂残肢,荆蔓缠身。
「你到底是来了,普济。
」赤发人忽然睁开了暗红的眸子,一股血煞之气顿然弥漫整个天地,他英俊而邪异的脸上扭曲着丝丝恨意。
普济一个人缓步踏入庙内,手中佛珠快速拨动,垂眉肃穆,口中经文紧念。
一阵低沉的梵音飘忽在庙堂四周,檀香弥漫,迅速压下了血煞之气。
在一声悠长的禅唱后,普济驻足庙堂前,双手合十,宽广的眉目中,绽放出无比纯净安定的清光,天塌不惊,彷佛能镇压一切邪魔之气。
「东西在我手里,有本事就来取。
」多弥罗晃了晃手中尺高的羊脂玉瓶,狞笑道。
「阿弥陀佛。
」普济雪白的长眉下,眸子掠过一道精光。
「施主放下执念,一切尚可挽回。
」「这菩提树……哦不,宝龙树灵根真是你天佛寺的吗?」多弥罗昂然抬首,攥紧玉瓶横举眉前,低低质疑。
「这东西是上古西王母一脉的宝贝才对,你天佛寺趁乱掠走,本人不过是一报还一报,呵呵……」普济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气定神闲,淡然道:「宝物唯有德者居之,老衲绝不容许你们这群邪魔妖道染指分毫。
」庙内气氛陡然窒息了下来。
多弥罗乃当今魔门一脉血魔道护法,以妖身修血魔之法,在冤魂海苦修百年却不得大成,偶然得闻天佛寺云顶山菩提树有渡化妖魄之能,用血魂之法潜入云顶山净水池,斩去宝树灵根,也惊动了天佛寺护宝十方大阵,受了重创,舍弃分神才侥幸得脱。
天佛寺菩提院首座普济大师,身负云顶山护宝之重责,他一向克行低调,修真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此番饶是他心如止水,也震怒非常,亲自追下山来。
两人从云顶山脚下起始,北上南下,绕着***,转战近万里,先后交手十余次,多弥罗始终无法摆脱对手。
他元神元气大伤,伤势愈趋严重,极待觅地潜修,否则只怕两百载修为不保。
他惶然中逃亡到了昆仑山外,哪知天佛寺的和尚竟无分毫顾虑,直追了上来。
他虽走妖魔道,却是心性高傲,如今放开一切,唯求置之死地而后生。
「是吗?」多弥罗印堂前无风自动,长长的赤发中分散开,他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妖异的笑容,有几分决然。
一阵清脆的琉璃碎裂声起,他手中漫涌出一大团暗金色灵光,若活物一般涌动着渗入地面,眨眼功夫,地上只余下几片碎玉。
普济眼睁睁看着多弥罗所为,五内俱焚,却是不及阻止,盛怒至无可遏制。
「秃驴,动手吧。
」多弥罗说话间,浑体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光,周身血光氤氲,随着他起身挺直若光焰一般沸腾翻滚起来,须发红袍拂舞,张狂无比,彷佛一尊血魅魔神。
庙中只剩下妖艳的血红一片。
「孽障,老衲别无选择,只得超度你。
」普济肃然老僧入定,周身罩上一层淡淡的曦白宝光。
话音刚落,他大袖一拂,抛出一串金色念珠。
金光斗射中,罗汉珠兜转着腾空、变大,化作一串灿亮的巨珠,罩空压下了多弥罗法身。
小庙内外,霎时佛宝祥光斗射,血光黯然。
多弥罗一个晃身,前后左右顿出层层艟影,须臾化作无数血妖分身,形同鬼魅一般疯狂旋飞起来,划拉出一道道血色流光,欲冲破佛宝禁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