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读缩在客房中的床榻之上,浑身筛糠一般抖抖索索,本来棕灰色的头发有一半已经化成了灰白色,额角眉梢之间皱纹密布,彷佛在这几天之内老了几十岁。
彭无望皱了皱眉头,来到李读的床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李先生,你还好吗?」
李读缓缓地转过头来,茫然地看著彭无望,迟疑了很久,才忽然道∶「彭无望,你还活著?」
彭无望听到这句话,苦笑了一下,掸了掸身上的衣物,道∶「李先生,我还活著。」
李读长长叹了一口气,从**坐起身来,死死地盯著彭无望,道∶「那个魏老头一定说我疯了。」
「没有,他只是听不懂你在说什麽。」彭无望神色自若地说。
「他当然听不懂,」李读忽然无缘无故地激动了起来∶「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懂得我说什麽,一个人也没有。我有多寂寞,多孤独,你知道吗?」
彭无望笑了起来∶「李先生,你何时有了这些深闺怨妇的心思?」
「深闺怨妇┅┅嘿,臭小子,什麽时候轮到你消遣你李爷爷?!」李读几乎被气昏了过去,破口大骂。
「李先生,你别激动,你有什麽心事别放在心里,说出来会好一些,我会一直听著,好吗?」看到李读满脸通红的样子,彭无望有些好笑,连忙劝道。
「小子,我们完了,这个天下完蛋了。谁都别想活命,你别想,突厥人也一样。这个世界,整个被我毁了。」李读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痴痴地望著窗外,喃喃地说。
「被你毁了?」彭无望目瞪口呆地看著貌不惊人的李读,实在想不出他凭什麽说出这麽大言不惭的话来。
「你不信?好,我说给你听。当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在过去做了一件也许微不足道,但是却足以影响历史进程的事,那麽这件事所引起的涟漪将会在无限的时空中不可抑制地扩散出去,导致历史的骤变,从而造成了时空的扭曲。当这个扭曲程度超过了一定的极限,就会造成过去和未来的同时毁灭。」李读瞪大了眼睛,宛如爆豆般吐出一连串不可思议的话语。
彭无望的脑袋一瞬间被李读口中似是而非,不知所谓的话搅得胀大了数倍,只感到满眼金星乱冒,好久才缓过劲来。
他扶了扶脑袋,咳嗽一声,道∶「李先生,什麽是未来的人?」
「就是以後的人。」李读烦躁地说∶「就是我们这个时代以後的人。」
「但是那些人还没有出生,怎麽可能到这里?」彭无望茫然问道。
李读双眼一翻,喃喃地说∶「我就知道。」他从怀中拿起一块手帕,举到彭无望面前,道∶「好了,听著,我只说一遍。未来的人可以通过时空折叠回到过去。」他用手一拉手帕,抬了抬左手,道∶「看,这是过去,」接著他又一抬右手∶「这是未来。」
他也不管彭无望懂了没有,便飞快地将左右手的手帕边角合在一处,接著说∶「看,这就是时空折叠,我们把两头的时空重叠在某一特定的时刻,然後就可以让未来的人走回过去。」
他接著将右手的手帕在左手一绕,道∶「但是,这个从未来回来的人做了很多在过去本未发生的事,也许微不足道,但是这些事开始产生影响,这些影响开始无限制地放大而不可遏制。」
他的双手开始发了疯似地将手帕两端不断地缠绕纠结,弄出一个乱七八糟的大结,然後说∶「最後时空开始在这些事件的影响下发生扭曲,整个世界就会动荡不堪,如果无法恢复原样,就会变成一团糟,然後,砰,全都消失了。」
李读将手里结成一团的手帕丢到了彭无望面前。
屋子里一片安静,彭无望和李读互相瞪视著对方,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半晌,彭无望才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道∶「李先生,能不能说的简单点?」
李读呆视了他良久,才终於开口∶「好吧!简单点说,天命是大唐当兴,突厥当灭。但是如果让突厥灭了大唐,天命就会被违背,这个天下就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将会全都灭亡,灭亡,明白吗?我们都会灭亡。没有一个人能活命,现在的人不能,将来的人也不能,大家都要死,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