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村的少年拿着一沓复兴军的传单,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谷场的土台,扯着嗓子,放声大喊:“乡亲们,天大的好事!复兴军要给咱们重新分田。全村所有田地,全部打乱重分。”
原本交头接耳的村民,齐刷刷转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娃,你说的是真的?没骗咱们?”
阮文禄紧紧牵着年幼的孙子,快步挤到人群最前面,自从儿子被陈世仁害死,他这辈子最盼的就是能分到一块好田,再养大孙子。
“千真万确,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少年拍着胸脯,直接把传单递到阮文禄眼前,语气笃定无比:“县城公审地主的地方,复兴军的军官亲口跟我说的,现在还在那发传单讲政策,不信咱们现在就去县城看看。”
“太好了,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上次分的全是旱地,早就盼着重分了!”
分到劣田的村民,瞬间激动得手舞足蹈,个个喜笑颜开,恨不得立刻就去田里划地界。
可另一边,之前侥幸分到肥田的人家,脸色垮了下来,满脸不情愿:“全部收上去重分?那我家好不容易到手的水田,岂不是要没了?”
“都怪陈世仁那个畜生!”
“当初烧了咱们的地契,毁了田地界碑。”
“现在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到手的好田要飞了,这可咋办啊!”
人群里几个妇人,想起当初陈世仁带人闯村烧杀抢掠的惨状,身子忍不住发抖,拉着身边人的衣角,声音发颤地问:“这次分到手的田,不会再被人抢走吧?万一……”
“怕个屁!”
村里的年轻后生当即梗着脖子,腰杆挺得笔直,“整个平安县的地主、狗官,全被公审处决了,一个不剩。复兴军大军就守在县城,谁敢来找麻烦,直接弄死他。”
往日被地主老爷压得抬不起头的憋屈,早就随着地主恶霸伏法一扫而空。如今有复兴军撑腰,这些年轻人,个个天不怕地不怕。
“都别吵了,静一静!”
阮文禄拿着传单,大喝一声:“不想分田,就接着瞎嚷嚷。到时候抢不到好田可别怨人。”
这话一出,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谷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阮文禄,急得不行。
“阮大爷快说,我们都听你的。”
“赶紧讲规矩,早知道早准备。”
阮文禄盯着传单上的字,越看越心惊,深吸一口气,朗声喊出分田新政。
“复兴军的规矩说得明明白白!”
“第一,会说汉语、写汉字、改汉名的。优先分田,紧着好田、肥田、水田先挑。”
“第二,承认祖先是汉人、能拿出族谱的。不光优先分田,还免费发农具、送良种。”
“第三,啥都不愿意改、啥都不认可的。只能等别人挑完,捡剩下的差田、旱地,”
村民们彻底沸腾了,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就这点要求?太简单了!阮大爷他是读书人,会汉语汉字。到时候求他教咱们几句、认几个字,不就能优先抢好田了。”
“改名就改名名字哪有良田重要。我惦记村口那块水田好几年了,这次说啥都要抢到。”
也有人拧着眉头,犯嘀咕:“名字是爹娘给的,能随便改吗?”
立刻有人直白怼回去,满是急切:“不改就只能捡剩下的,你愿意?我可不愿意。肥田拿到手,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就在众人吵得热火朝天时,阮姓族人猛地喊出一句,直接戳中要害:“那咱们的族谱咋办?认汉人祖先、改族谱,这可是祖宗大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阮文禄!
陈世仁祸害村子后,阮文禄带着乡亲们去河内申冤,又在公审时为大伙出头,他早已成了安平村最有威望的人,大事小情全靠他拿主意。
阮文禄心里也纠结得不行。
他本就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当年就算法国人殖民安南,本地读书人也依旧以说汉语、写汉字、学儒学为荣。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阮姓本就是汉姓,改名也毫无压力。
可改族谱、认汉人祖先,终究是关乎祖宗的事,让他难免犯难。但优先分好田、领农具种子的好处,就摆在眼前,实在诱人。
“这事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大伙先回去。等我想清楚再跟大家说。”阮文禄沉声说道。
话音刚落,黎福的妻子立刻挤上前,满脸焦急地追问:“阮大叔,我们十几户人家都是逃荒来的,压根没有族谱,这可咋办啊?”
一众外姓人家也跟着慌了神,就怕没族谱错失分好田的机会。
“大家放心,这事我知道。”
少年地立马蹦出来,扬着嗓子喊道:“复兴军的军官说了,等他们下来清查土地的时候,没族谱的可以去领,想要啥样的都有,管够。”
“真的?那可太好了!”
十几户外姓人家喜极而泣,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可转头就对视一眼,心里暗自较劲。村里好田就那么多,绝对不能让阮姓人抢完了。他们得赶紧去领族谱、学汉语,抢在前面占好田!
一时间,整个安平村彻底沸腾。
有人当场拉着阮文禄求学汉字,有人上琢磨改啥汉名,有人悄悄盘算着抢哪块肥田。
家家户户都憋足了劲,就等着分田那天,抢下最好的田地,彻底翻身做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