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秋,海防港码头。
港口上,停满了自由轮,一眼望不到头;港口外,美国的军舰列着森严阵型,炮口森然挺立,即将护送安南赴半岛的部队北上。
按照既定部署,安南远征军将兵分两路:一路前往日本佐世保港集结,另一路直接釜山,驰援釜山防御圈前线的美韩联军。
安南的红底稻穗旗帜,被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桅杆上高高飘扬的联合国旗帜。
所有整装待发的安南远征军士兵,纷纷摘下帽子、臂上的标识,换上了联合国的徽章。
安南尚未正式建国,也并非联合国合法成员国,和战败的日本一样。这次出兵,不过是为美元卖命,不能以安南复兴军的名义。
码头一侧,李崇文对着即将登船的、担任安南远征军总司令的赵志远,反复叮嘱。
“志远,我最后再跟你强调一遍!我们的士兵去韩国,绝不是去给美国当炮灰的。”
“你们的核心任务,是修路、架桥、操控工程机械,拼尽全力学习美军的先进技术。”
“到了战场,你务必看住手里的部队,能避开正面战场就绝不掺和。真到战斗避无可避,一定要随机应变,全力保住士兵的性命。”
“我们的兵,每一个都是未来建设安南的,他们的命,比什么都金贵,给我记住了!”
其实最初,远征军指挥官的首选,不是赵志远。夏威、陈德明才是最佳人选,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心思缜密、手段圆滑,能应对朝鲜战场上的各种诡谲变局。
可眼下,安南正处于工业化的关键期,陈德明要坐镇把控经济命脉,夏威要统筹安南行政全局,两人需要留在安南,离不开。
思来想去,李崇文最终敲定了赵志远。
赵志远是从基层军官一步步打拼上来,读过军校,跟日本人、法国人打过仗。既懂基层士兵的疾苦,又有文化,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志远挺直腰板,对着李崇文郑重敬了一个军礼,眼神坚毅:“请委员长放心!”
“我赵志远就算拼上性命,也会看好所有弟兄,绝不让我们的士兵埋骨异国他乡。”
早在接到任命的那一刻,赵志远就专程赶往谅山防线,把和美国打交道的规矩、摸得一清二楚,还特意带上了大量翻译,为的就是今天。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崇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汽笛声响起,提醒所有人,时间到了。
“去吧!记住,活着回来!”
“我在安南,等你们凯旋!”
赵志远不再多言,转身登船。
另一边,工兵营的夏远明扯着嗓子,一遍遍叮嘱登船的工兵:“都给我听好了!到了韩国,别的你们不用管,铆足劲学美军的技术。”
“有不懂的、记不住的,全都给我写在本子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能有半点马虎。”
另一边,医疗船“和平号”的登船口,卫生部长李树芬亲自上阵,小心翼翼地给每一位医护人员、医学院学生,戴上鲜红的红十字臂章。
李树芬对着这群年轻的医生和护士,既欣慰又担忧,一遍遍反复叮嘱:“上了战场,遇到伤员,一定要确认安全。没有危险后,再稳住他们的情绪,最后再给伤员治疗!”
“还有,遇到危险,别硬扛,先躲起来保护好自己。你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送死的。”
甲板上,带队军官拿着花名册仔细清点人数,整整3500名医务工作者,大多是没什么经验的医生和护士,还有2400名医学院的学生和护士,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满是紧张与坚定。
李树芬望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战场上从没有绝对的后方,炮火无情,他既盼着这些孩子能在战场中,学成真本事,又怕他们遭遇危险,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担忧。
整个码头,被离别情绪笼罩着,家属叮嘱声、孩子哭喊声、海风呼啸声交织在一起。
一位年轻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站在警戒线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扯出笑容,对着即将登船的丈夫说道:“家里有我,爹娘孩子我都能照顾好。你到了韩国,一定要千万小心!”
“子弹不长眼,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和孩子们,天天在这等你回家!”
丈夫站在甲板上,拼命朝着妻女挥手:“别担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