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的周边炮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远征军的营地外,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全是韩国的女性难民,没一个青壮年男子。
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女孩;有说话力气都没有、面瘦肌黄的年轻姑娘;还有抱着婴儿的妇女,怀里的孩子安静得吓人。
天刚蒙蒙亮,就已经足足五百多人了。
她们挤在冰冷的围栏下,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可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一个个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低头看去,她们的鞋子早就被磨得破烂不堪,脚趾头直接露在外面冻得发紫;更多人连破鞋都没有,只用几块破布、几根麻绳胡乱裹着脚,冻得双脚僵硬,却没人敢离开队伍。
有些妇女,搂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眼睛盯着紧闭的大门,绝望有着一丝期盼。
吱呀——
营地大门被缓缓推开,一名远征军军官刚走出来,原本蜷缩在地上的难民们像疯了一样,不断朝着门口涌来,眼里满是求生的急切。
“都别挤!排队!排好队!”
那名军官立刻拿起扩音器,大声喊话,怕她们听不懂,又用朝鲜语重复了好几遍:“我们会收留所有人,登记信息后,去后面领热粥喝。”
人群稍稍安静了些,可依旧混乱。
“只要愿意移民去安南,今后顿顿都能吃上一顿午餐肉罐头,还有白大米管够!”
午餐肉?白大米?
在场的难民们全都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名军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战火肆虐这么久,她们能吃饱已经是奢望了,更别说肉罐头和白花花的大米了。
“你们没听错,就是午餐肉和大米饭。”
军官看着她们呆滞的模样,抬手指向营地院内:“不信你们往那边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口大锅正烧得滚烫,炊事兵们拆开一罐罐午餐肉,倒进锅里,翻炒,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营地。
另外几口大锅里,煮着白花花的大米,醇厚的米香混着肉香,直直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口水疯狂分泌。
是能活下去的希望。
“我要登记!快给我登记!”
“我也移民!我要去安南!”
人群沸腾了,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涌向登记处,眼里燃起了久违的光亮。
她们想要吃饱饭,想要逃离这场该死的战争,想要让自己和孩子活下去。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脸色惨白的寡妇,怀里抱着一个气息微弱的婴儿。
她挤到最前面,急切道:“我要报名移民。我丈夫是老师,被炮弹炸死了,我会写汉字!”
看着她怀里安静的孩子,军官示意工作人员先端来一碗热粥:“先把粥喝了,慢慢说。”
女人接过粥,第一时间就小心翼翼地凑到孩子嘴边,一点点把粥喂进婴儿嘴里,直到碗里只剩一点粥底,她才倒进自己嘴里。
军官转头对下属吩咐:“先给每个移民分碗热粥垫肚子,别给多。她们饿太久了,吃多了会撑坏的。只有完成移民登记,才能进入营地。”
说完,他又特意走到炊事班,再三叮嘱:“孕妇和怀里有婴儿的女性,额外多给一份。”
安置营的登记处,韩国华裔登记员李芳正忙着录入信息,表格上的姓名、年龄、职业等栏目,全都标注了朝鲜语,方便难民填写。
这时,一个叫金顺子的妇女,牵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走了过来。两个孩子明显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眼睛却突兀地往外凸,浑身脏兮兮的,死死拽着母亲的衣角。
她们怯生生地掸:“阿妈,我们是不是要被带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以前在村里,经常有女孩被带走,孩子们早就被吓怕了,把移民当成了生离死别。
“不会的!永远不会!”
金顺子心疼地蹲下身子,擦掉女儿脸上的泪水和污垢,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阿妈就算死,也不会跟你们分开,我们永远在一起。”
转头看向李芳,她的语气满是恳求:“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求您让我们一起移民。”
“当然可以,我们会尊重移民的意愿。”李芳技能栏写下缝纫、农耕,又仔细询问了一家人的详细信息,耐心安抚着两个受惊的小女孩。
李芳手里的登记表,几乎所有前来登记的女性,在丈夫那一栏,都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