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月长得和自己,和爸爸妈妈都有点像;但是又因为强烈的攻击性和难以预测的情绪,将五官扭曲成可怖的样子,仿佛是大家口口相传的“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那种印象。
而这一次,除去疼痛之外,星还被强烈的窒息感给缠上——压抑的情绪让他的四肢变得十分沉重,一如既往的惊恐使得难以见效的呼救变得越发困难。
星那麻痹僵硬的身体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正以唯一“活物”的身份,隔着颤涨的肌肤,暴露在月的眼中。
一阵寒意从他后背上掠过。
这个年纪的星,还不太了解死亡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它好像比之前所害怕的东西都更加“厉害”——他越发困难的呼吸、逐渐模糊的意识,还有带走大量体温的冷汗,都是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危险情况。
但对于月来说,近在眼前的死亡也对她产生巨大的冲击。
月在欺负星的时候,虽然因为他不再有还手或者哭泣等等“反馈”,让其有些意兴阑珊,但是看着对方一到白天就逃离家中,为了躲避她的狼狈模样,对家中的诸多不满也减轻了许多。
可这不意味着,自己想要杀死自己的弟弟。
月确实很讨厌星:同是出身于柳家,作为姐姐的自己跟着父母下田里干活,却总是因为力气小被嫌弃为拖油瓶,责骂更是家常便饭;但是一旦她提出要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去念书,双亲就拿出花销太高、需要帮忙、身体不好等等借口将她给留了下来。
在月适应下农活强度的同时,父母也带来了怀有新生命的好消息。
当她知道自己有了弟弟,本来是非常开心的,然而在双亲近乎夸张地将所有活儿甩给月打理之后,巨大的压力和疲惫压垮了这个女孩儿……以至于星甚至都还没出生,就已经被姐姐给怨恨上了。
更别提她因为要在临产的家人以及农田里两头顾,拒绝了首府学院的考试邀请——作为大陆顶级的校园,它们无意中发现到在这个低魔村子里面,月居然拥有惊人的魔力储备和天赋,决心将其招揽门下。
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集中在月的拳头,肆意地打在了星的脸上,试图将这些低迷的情绪和压力都转移给他。
某种程度上,她成功了。
星现在哪怕站在鬼门关前,他都不敢反抗月了……甚至在不久之前,在饭桌上给反复殴打自己的姐姐解围。
那颗跳动的心脏,月也有。
无论她如何憎恶他,对方终究是自己的弟弟……在耳边重合起来的心跳声,仿佛在交换着彼此流动的血液,身下的星就像是从月的身体里分离出去的那般:脆弱无力,却又逞强地活着。
如果觉得生活很辛苦,那么为什么现在,死掉却又这么简单呢?
星的身体忽然一阵轻松,呼吸和意识都开始舒缓了过来,紧张的肌肉也没有那么疼痛了——这是他记事以来,首次没有被月殴打。
弟弟虽然很害怕自己的姐姐,但是他还是好奇地转过了头,疑惑对方为什么会停下了手。
“……哎?”
往日里凶神恶煞,亦或是皱着眉头阴沉着脸,只喜欢欺负自己的月,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把五官都要给哭化掉,在用负责殴打弟弟的双手去擦拭眼泪,一碰即碎的姐姐。
星没照过镜子,但却从月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平时被她欺负的样子:那副脆弱,可怜而且无助的绝望感,他再熟悉不过了。
“……”
弟弟拥抱住了完全崩溃的姐姐,就像是他拥抱住了过往的自己一样。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原谅自己,但是月却在拥抱中寻找到了安全感。
姐弟俩开始莫名地大哭了起来,只不过这次父母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哭累了,就躺下来,沉沉的睡去。
再也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了。
往常的星,会很害怕自己早上睡过头,以至于起床的时候来不及逃出家中,然后被月逮着一顿胖揍——今天也不例外,在鸡鸣后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并且发现身旁没有姐姐的身影。
清晨的空气有些许清冷,而钻进他怀里的冷风,用凉飕飕的感觉让星意识到,昨晚的一切都只是美好的梦,最终还是回归到现实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