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如同熔岩般的皮肤之上,布满了充满了怨念的黑色魔纹;他的口中,不断地喷吐着足以将空气都彻底点燃的硫磺气息。
我与烟儿看着眼前这尊已超越我们所有想象的“法天象地”,我们那颗刚刚才在连番大战之中被淬炼得坚如磐石的道心,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我们竟被吓到了。
我们就呆呆地看着,一些尚有一战之力的武林同道已杀红了眼。
他们像一群野兽,发出一声声嘶吼,向着那被他们死死地围困在战场中央的庞大目标,疯狂地冲了上去!
然而,所有攻击,在落到他那被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护体魔气,所彻底包裹的身体之上的瞬间,便如同一颗颗投入无边无际、汹涌大海之中的微不足道石子般,被他那诡异如同无底洞般的魔气吞噬!
而那些,本该是这场“正邪大战”之中的中坚力量——那些来自其他二三流门派、达到了七品“化境”的宗主们,此刻却都跑去清理战场上的魔教杂兵与都统。
只有少数几名强者,偶尔出手与那魔头过招,但只是几个回合之后便拉开,生怕自己受伤。
也正是在这时,师母冷月那清冷的、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静的声音,在我们耳边缓缓响起。
“不必惊慌。”
“……那是‘恨天魔相’,只不过是个为了追求力量,而亲手毁了自己未来的‘残缺领域’罢了。”
这句话让我们冷静下来,又顿时变成了义愤填膺。
“剑行……这该死的魔头……!”
离恨烟的声音嘶哑而愤怒,她那原本清冷的气质,此刻却被一种凌厉的杀意所取代。
我们本想上前助阵,用我二人那心意相通的合击剑法,去助那些强弩之末的同道一臂之力,却被冷月师母那只冰凉的手,死死地按住了。
她早已施展秘法,把我们的身形气息彻底隐藏。
“师母?”烟儿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充满了不解与一丝焦急。
冷月只是摇了摇头,那张本是温和的脸上,此刻却充满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属于“宗师”的冰冷与理智。
“看着便好。”她的声音,如同这天山之巅万年不化的玄冰,“那啸天魔君如今看似狂暴,实则早已是外强中干。他体内的魔气,在经历了长时间不间断的围攻之后,已失了章法,乱了阵脚,他不过是在困兽之斗,强撑着罢了。我敢断定,他不出一个时辰,必败无疑。”
“此外,”她顿了顿,那双眼眸缓缓地扫过我们二人那充满了年轻热血的脸庞,“我离恨楼此前已连斩三名护法,若是再将这最后一人也收入囊中,那这‘魔教四大护法皆为离恨楼所杀’的天大功劳,于我离恨楼而言,非但不是好事,反倒是一场足以招来灭顶之灾的祸端。”
“身在江湖,最怕的就是‘第一’。那意味着,我们将会被无数的人追赶,被无数的势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成为江湖的众矢之的。”
“魔教必会将我离恨楼视作不共戴天的、唯一的死敌,展开最疯狂的、不死不休的报复;而这江湖之中,所谓的‘正道’,也同样会因嫉妒与猜忌,将我离恨楼视作最大的竞争对手,在暗中百般刁难,甚至落井下石。”
“纵使我们再谨慎,也终有一日会马失前蹄,被他们寻到破绽。你们希望发生那种事吗?”
“所以,孩子们,”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们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属于成年人的无奈与智慧,“坐视这场战斗。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看好了,孩子们。看看那些磨洋工的,来自二三流宗门的七品强者吧……他们既然敢于来到此处,就不可能怕死。可是,他们个个是宗门倾尽全力才培养出的顶梁柱……他们若是殒命,就几乎等同于宗门的消亡。”
“……看看那些飞蛾扑火的同道吧……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可是这些英雄的死,只会被最亲密的人所铭记,为他们哭泣。而活着的人,总该放下,终将会把他们遗忘。那样,他们就真的死了……”
“……烟儿,邵儿……这才是真正的江湖,不只有爱,和所谓‘大道’。”
这些话很有道理。
师母说的都是事实。
但我不认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