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2号下午，乔治市北边那个安全屋里，阿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
电报纸上只有几行字，是阿中从香港发来的。他10号逃出来想了一晚上，11号一早就乔装了一下去给阿中发了封电报，让他帮自己查查布洛克到底是什么人。
阿中回得很快，第二天下午就收到了。
电报上写得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阿狐眼里。
布洛克，英国子爵，世袭，立法局议员，洋行大班。这人身份不一般，小心点。
阿狐把这封电报看了三遍。
看第一遍他没反应过来。
第二遍他开始消化那几个字。
第三遍他把电报揉成一团。
这几个身份叠在一起，阿狐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些警察根本不是因为自己绑了陈永仁而来找自己的。而是自己只是进了一趟布洛克的橡胶园转了一圈，第二天警察就上门了。
他想起陈永仁在木屋里说的那些话，那四个洋人是布洛克的人，威廉是布洛克的保镖，布洛克就是个洋行大班。
陈永仁一个字都没提布洛克是子爵。
一个字都没提。
如果自己早知道布洛克是那种身份，他绝对不会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带着阿武摸进那个橡胶园。
陈永仁是故意只说半句实话，他就是想让自己去捅那个马蜂窝，陈永仁这是借刀杀人。
阿狐坐在那，感觉胸口有一股火，烧得他嗓子发干。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陈永仁必须死。
他走到卧室，看着躺在床上的阿武，声音很平静，“阿武，我要去杀了陈永仁。”
阿武没接话，问了一句，“你怎么杀？你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阿狐反问了一句，“你觉得陈永仁现在在哪？”
阿武沉默了一下，“应该在医院。”
阿狐叹了一声，“是啊，应该在医院。只要还在槟城还在医院，那他就跑不了。”
“你知道在哪家医院吗？”
“这很容易猜，槟城大的就是中央医院，再就是一些私人诊所。就他那样身份的人，肯定不会在私人诊所。”
阿武没接话，他知道狐哥打定了主意，自己劝了没用。
阿狐：“我得去确认一下，他还在医院，我就有机会。他要是出院了，要杀他就难了。”
“你怎么确认？你现在是通缉犯，警察满城都在找你，你一露头就完了。”
“我有办法。”
阿武没再多说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也看到了狐哥这两天各种乔装打扮出门，都平安回来，知道他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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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3号，天刚蒙蒙亮，阿狐就出了门。
他换了身旧衣服，把头发弄乱，脸上抹了点灰，背着一个破蛇皮袋。那袋子是他从垃圾桶旁边捡来的，里面塞了几件旧衣服和几个空瓶子，看着就跟那些在街上捡破烂的人一模一样。
他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人瘦了很多，颧骨凸出，眼窝凹陷，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背着个破袋子，跟那些在马路边翻垃圾桶的人没有区别。
他就不信这样子还有人能认出来。
从安全屋出来，拐了两个弯，汇入街上的早市群里。低着头，慢吞吞地走。
他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现在走路的姿势是拖着步子走，肩膀耷拉着，头微微前倾，看着就像那种活得很累的人。
乔治市中央医院，他知道大概位置，以前开车经过过。
他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大门口的人不多，几个人正往里面走，看着应该是医生或者护士。
阿狐没有走正面，他沿着医院的围墙绕了一圈，找到了后巷。后巷堆着几个垃圾桶，墙边靠着一辆生锈的推车，门上挂着一块牌子：送货请走侧门。
他蹲在垃圾桶旁边，翻了一会，翻了几个空瓶子，装进袋子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侧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老头正坐在门卫室里打瞌睡，桌上的收音机在咿咿呀呀地唱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