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钱德福像个没事人一样，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他哼着京戏，不紧不慢地泡茶、看报，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拿着喷壶，给窗台上的几盆君子兰浇了水。
那个装着“剧毒”图纸的茶叶罐，就那么大喇喇地放在他的办公桌边缘，仿佛里面装的真的只是一些陈年老茶。
他既没有藏进保险柜，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急于脱手的慌乱。
这反常的镇定，让监控他的干事们都感到无比煎熬。
“头儿，这老狐狸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年轻干事抹了把额头的汗，“那可是能要命的东西，他就这么摆在明面上？不怕后勤的同志一不小心给当垃圾扔了？”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沈砚舟咬着未点燃的烟嘴，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那边的画面，
“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沉住气，盯死他，连他上几次厕所都给我记下来！”
一直等到中午，下班的广播声响起。
钱德福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拿起那个茶叶罐，连同饭盒一起，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办公室。
“注意！他要行动了！”
监控的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耳机里的电流声都仿佛急促了几分。
然而，钱德福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准备齐全的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去任何偏僻可疑的死角，也没有和任何行踪诡秘的人接触。
他径直走进了人声鼎沸、满是饭菜香气的总局大食堂。
“老钱，今天吃什么？”
打饭的大师傅热情地打招呼。
“来份白菜炖粉条，再搭个二两的棒子面饼。”
钱德福笑眯眯地打好饭，找了个居中的空位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这……这是什么操作？”年轻干事看傻了眼，“难道他想在几百号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情报交接？这怎么可能做到不留痕迹！”
沈砚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大脑飞速推演。
食堂里人声嘈杂，几百名穿着统一工装的职工端着铝制饭盒穿梭走动。如果钱德福要在这里和下线交换东西，借着人群的掩护，简直有无数种方法，而且极难追踪！
“所有人，招子放亮！盯住任何靠近他一米范围内的人！”
沈砚舟低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端着饭盘，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钱德福的对面。
监控小组的干事立刻将高倍望远镜的镜头推了过去。
“查！立刻查这个年轻人是谁！”
沈砚舟低声命令，语气冰冷。
不到五分钟，资料通过专线传了过来。
“报告头儿！确认身份！周杨，26岁，总局后勤科档案管理员。档案显示履历极度清白，三代贫农出身，平时表现非常积极，还是后勤科今年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苗子！”
一个后勤科的档案管理员？
他和西院负责核心技术的顶级主任工程师，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这么熟络地坐在一桌？
监控画面里，钱德福和周杨一边嚼着饭，一边热络地聊着天，两人笑容满面，看起来就像一个和蔼的长辈在关心一个普通晚辈。
“小刘呢？你不是懂唇语？翻译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头儿，读出来了……都是些‘小周啊，最近后勤科工作累不累’、‘处对象没有啊，用不用大爷给你介绍一个’之类的家常话……”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没有一丝裂缝。
但恰恰是这种完美无缺的正常，让沈砚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饭快吃完的时候，周杨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恭敬地递给钱德福。
“钱老，这是上个月咱们院的后勤物资损耗报表。您上次开会说想了解一下工具发放情况，我顺路给您带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