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门外，隐约传来工人们敲击钢材的“叮当”声。而门内，林娇玥的办公室里死一般沉寂。
王海生死死盯着办公桌上那份印着“绝密”红戳的草案，右手握着的铅笔在稿纸上疯狂地划动，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面戳破。
“不可能……这不对！这个公式根本无法闭环！”他双眼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低吼。
他是个受过最严苛训练的特级情报员，潜伏进修班前，上面特意让他恶补了高级机械原理。他本以为应付这群泥腿子绰绰有余，可现在，看着那个犹如黑洞般的“热传导变量系数K”，他只觉得头皮发炸。
每带入一个数据，推演到第三步就会全线崩溃。那些复杂的字符仿佛长了眼睛，正跃然纸上肆无忌惮地嘲笑他的无知。
“啪！”
铅笔那削得极尖的石墨芯被生生折断，断芯崩在王海生的侧脸上。
“这绝对不是现有的苏联理论模型……林娇玥那个女人，她用的是从未公布过的新体系！”王海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像头困兽一样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完全浸透，黏腻且冰冷地贴在脊背上。
“她是在试探我？还是她真的觉得我能算出来？”他咬着牙，神经质般地自言自语，“不，不对！那个姓林的女人心思毒得像蛇！她一定是故意的！她故意扔出一个无解的死局，就是为了逼我在明天早上交差前露馅！”
放弃任务？那等于主动承认身份，外面那个像煞神一样的赵铁柱绝对会一枪打爆他的头。
去找林娇玥请教？那更是自投罗网，只要自己一开口，毫无学术底蕴的底裤就会被瞬间扒光！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来到了下午三点半。
“只有一条路了。”王海生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亡命之徒的狠戾，“只能让上面机要室的高级专家连夜算出来，再通过死信箱把答案传给我。”
他走到窗前，极为谨慎地推开窗户的一角，扫视外面的厂房。
工人们正三三两两地搬运废钢，没人往这边看。一切看似平静，但他常年在刀尖舔血的直觉告诉他，这平静之下绝对藏着无数双致命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墙角那排厚重的书架前。伸手摸向最底层的挡板后方。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用特殊口香糖黏住的硬物。
王海生用力一抠，将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块紧紧攥在掌心。这是帝国最新研制的“萤火虫”微型短波电台，功率极低，但信号加了多层密匙，足以穿透五公里内的任何无线电屏蔽。
而接收端，就在兵工总局崔维远副部长的地下机要室里！
他迅速回到办公桌前，从胶鞋的鞋底夹层里抠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特制刀片。双手微微颤抖着，在草案最后一张空白纸的背面，用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力度，刻下了一排摩斯密码凹痕：
“K值无解，遭刻意刁难。速寻专家破译，急援。——影猫。”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到暖气片旁，将微型电台的磁性底座吸附在暖气管的内侧。这整栋楼的金属管道，在这一刻成了他天然的信号增幅天线。
随后，他从贴身的内口袋里摸出一个伪装成铁壳打火机的微型电池。手指因为极度紧张而无法控制地发抖，滑脱了两次，才终于将细小的电源线接进电台插口。
王海生抬头，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
三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马上就是北平各大机关电讯室交接班的黄金时间，满城的无线电波会将这道信号彻底掩盖。”他闭上眼睛，嘴里无声地倒数。
当秒针终于跨过“12”那个数字的瞬间，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射键。
“滴——滴滴——滴”
一道极其微弱的无形电波，顺着暖气管道，悄无声息地射向了外面的北平上空。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就在距离一号实验室不远的一间废弃办公室内。
反间谍司的王牌猎手沈砚舟正像一只蛰伏的猎豹，整个人隐没在厚重帘子的阴影中。他手里捧着一台连着特制接收天线的频谱监听仪，平时温润的面庞此刻绷得死紧，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