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知道，跟这种级别的死硬分子在毫无意义的拉扯上浪费体力是愚蠢的。
他们要的是能直接把幕后那条大鱼死死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铁证，而不是一份随时可能在日后被特务反咬一口说成是屈打成招的废纸口供。
沈砚舟走到那张满是斑驳痕迹的审讯桌前，不紧不慢地拉开木椅子，从容坐下。
“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他没有开口，而是直接将手里那沓被林娇玥戏称为“催命符”的演算稿纸，连同一个高倍放大镜和几份盖着印章的红头文件，重重地扔在王海生面前。
王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眼皮猛地一跳，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依旧死死咬着后槽牙，梗着脖子，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连眼皮都没往下瞟一眼。
“王海生，你可能误会了。我这次进来，根本没打算再问你的上线是谁，也不关心你的死信箱在哪。”
沈砚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像锁定猎物的秃鹫一样锐利，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悠闲，
“神经紧绷了这么久，咱们换个轻松点的话题。我得承认，你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你可能不知道，那份关于‘K值’的计算草案，连咱们兵工总局德高望重的周清源教授看了都直摇头，说是难解的死题。可你一个‘老实巴交’的炼钢工人，居然只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在一间破办公室里给算出来了。这脑子，真是了不起啊。”
王海生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嘴角的冷笑瞬间僵住。
这是他昨天最得意的“战绩”，是他自以为能彻底踩下林娇玥、博取老工人们信任并借此窃取更多机密的绝佳跳板，可如今，在这阴暗的审讯室里，这些夸赞听在耳朵里，却成了最刺耳、最恶毒的讽刺！
“怎么？被我夸得不好意思了？还是还不打算吭声？”
沈砚舟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稿纸，指尖在上面轻轻弹了弹，发出清脆的纸张弹动声，
“我们技术部门的那些老专家们，连夜不眠不休地研究了你这份满分答案。他们对你的解题思路，表示了极大的震撼，甚至可以说是……大开眼界。”
沈砚舟将文件往前重重推了推，指尖点在一个复杂的公式上：
“尤其是这一处，第三步的矩阵构建，还有下面这个，对‘无量纲函数’的这种跳跃式的应用……专家们评价说，这种手法非常老道，老道得让人不寒而栗。”
王海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心脏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专家们经过反复鉴定后，给了我一个非常明确的结论。”
沈砚舟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审视，
“这种极其独特的日式矩阵推导法，在我们国内的学术界和军工界，非常罕见。罕见到了什么程度呢？除非是早年留学日国，并且师从于帝国大学应力学权威专家渡边一郎门下的人，否则，根本不可能写出这样自带浓厚门派烙印的演算过程！”
沈砚舟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猛地俯下身，双眼死死盯着王海生那双渐渐放大瞳孔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王海生，不用再演你那个什么老实巴交的戏码了！你的底细，我们反间谍司查得一清二楚！你往上数三代，就是个东北小厂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粗工，你连大学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现在来给我解释解释，你是怎么在半夜里‘灵光一闪’，想出了连渡边一郎的亲传弟子都未必能轻易掌握的核心算法的？是做梦梦见的，还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王海生被绑在椅子上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高压电击中。
他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秒钟内“唰”的一下退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的血色。
他终于不受控制地抬起了头，那双原本布满阴狠、决绝和死志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彻骨的、犹如坠入冰窟般的惊恐。
他千算万算，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被严刑拷打的场景，他以为只要自己像块石头一样咬死不说出上线的名字和密码，内务部除了打他，根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