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媳妇本事大，嘴又甜会哄人。一句亲手做，一句贴心的嘱咐，一下子就把老爷子心里的那点不痛快给熨平了。
陆镇奎心里熨帖得不行，暖到了心窝子里，目光又忍不住瞟向一旁的陆卫国。
这臭小子，就不能学学他媳妇儿，说句好听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那灼人的视线，陆卫国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
自从那天在胡同口接过那沓侨汇券和大团结后，他心里那层坚冰就已经融化了。
感受到老爷子灼热的视线，他停下手中的活儿，抬眼看向他。
这一次，他没有了之前的生涩和僵硬，神色虽然依旧冷峻，眼神却多了几分家人的温和。
“爷爷，路上慢点。”陆卫国声音低沉有力，“等忙完这两天，我和兰花去大院看您，到时候再给您露一手。这儿也是您的家，欢迎您随时回家！”
“哎！好！好！哈哈哈！”
陆镇奎听着这一声顺溜的“爷爷”，心里头那叫一个美。虽说上次在胡同口听过一回，但这次是在家里，当着兰花的面，这意义可不一样。这说明这臭小子是打心底里认了他这个老头子了！
“你小子说话算话！”
陆镇奎一扫刚才的阴郁，笑声洪亮得能把房顶掀了。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那步子迈得比小伙子还轻快。
送走乐得找不着北的陆镇奎，小院又恢复了宁静。
这三天，叶兰花和顾崇安白天基本都泡在军区总院里。
从病人的各项身体指标，到手术室的器械准备，再到手术中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意外和应对法子，两人一条条地过，一遍遍地盘算，默契得仿佛已经搭伙了几十年。
军区总院，特护病房。
出差开了几天会的贺南山，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一回来就听林秘书说了这几天的事，尤其是陆镇奎那个老东西，竟真的把二十年前的“顾圣手”给请出了山。
“这老顽固，倒是办了件人事。”贺南山心里暗自点头，但一想到孙女那份细致入微、滴水不漏的手术方案，他又觉得，这一切，根子还是在自家孙女的真本事上。
他推开秦川的病房门，看着病床上那个剃了光头、沉睡了三年的老友之子，心里百感交集。
“小川啊，”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小子，可一定要给老子挺过来！你才四十出头，咱们国家还有大好河山，等着你去守护。”
“你昏睡的这三年，可知道外面变了多少？咱们的卫星飞得更高更稳了，咱们自己造的核潜艇已经要在大海里跑起来了！咱们再也不是只能靠小鱼雷艇守海防的年代了……你再不醒来，真的要跟不上时代了。””
“我家兰花，是个懂事的好丫头，也是个有真本事的。爷爷信她，你也得信她。”
贺南山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叶兰花和顾崇安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爷爷，您回来了呀。”叶兰花看到他，眼睛一亮。
“兰花啊，”贺南山站起身，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胳膊，“都准备好了？明天，尽力就行，别有压力。”
他的目光，随之落在了叶兰花身后的顾崇安身上。
两位老人，一个身居高位，气势沉凝；一个饱经风霜，脊梁却悄然挺直。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对方的身份。
顾崇安听着叶兰花那声自然亲昵的“爷爷”，心里非但没有半分酸涩，反而涌起一股暖流。
孙女有这样一座大靠山，是天大的好事。他这个当亲爷爷的，如今能做的，就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递上自己的这身本事了。
“贺老首长。”顾崇安朝他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贺南山点了点头，郑重道：“老顾，秦川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手术前夜，整个军区总院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住院部顶楼的特级手术室，将进行一台史无前例的开颅手术。
主刀的，是前不久才一战成名的年轻女医生叶兰花。
而她的助手，更传奇，是二十年前就被打倒的“京都第一圣手”顾崇安。
一个初出茅庐的“神医”，一个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圣手”，这样的组合，本身就成了一件传遍全院的奇闻。
门诊楼的里，被降职去看普通门诊的刘向东，攥紧了手里的搪瓷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