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
他就站在人群的外围,高大的身形如一尊铁塔。
在钱小兵扔出石头的那一刹那,叶兰花清晰地看到,他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那双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了铁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股近乎实质的、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他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看向钱小兵。可他周身三尺之内,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个靠得近的村民,竟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悄悄挪开了脚步。
他在忍。
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压抑着那即将毁天灭地的暴怒。
为什么?
叶兰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这不是单纯为弱者出头的正义感,那股怒火里,带着一种……私人的、沉痛的东西。
“钱小兵!你想干什么!”周文远气得脸色铁青,大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钱小兵的衣领,“他们是下来接受劳动改造的,不是让你们这帮二流子来寻衅滋事的!砸死了人,你准备吃花生米吗?!”
“哎哟,大队长,大队长,消消气,消消气!”村长钱大头那肥硕的身体立刻挤了过来,满脸堆笑地打圆场,“小孩子家家不懂事,闹着玩呢,没个轻重。回头我让他给老同志道个歉就是了。”
他拍了拍自己最疼爱的侄子,又递给周文远一个“你别不识抬举”的眼神。
周文远气得胸膛起伏,但看着钱大头那副滚刀肉的模样,最终也只能狠狠地将钱小兵推开。
“再有下次,我亲自把你绑了送公社!”
他撂下狠话,转头看了一眼台上满脸是血的老人,眉头紧锁。他没有上前,只是对着旁边的一个民兵队长沉声命令道:“带他去孙百草那处理一下伤口,别闹出人命,影响不好!”
“不必了。”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却传遍了全场。他抬手,用袖子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动作缓慢而坚定。“一点小伤,死不了。”
说完,他弯下腰,颤巍巍地捡起地上那副摔坏的眼镜,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尘土和血迹,重新戴回头上。
碎裂的镜片后,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带着一股不屈的傲骨。
这场闹剧,最终在周文远的强力干预下收场。
他宣布了这三位“下放人员”的身份,并警告所有社员,他们是来接受劳动改造的,所有人要做的就是监督他们劳动,不许主动挑衅,更不许私下斗殴。随后,便让民兵将他们带去了西边山脚下,那个废弃的牛棚里安置。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还在兴奋地议论着刚才的血腥场面。
叶兰花没有动。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陆卫国的背影。
男人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在周文远处理完事情后,他便第一个转身离开。那背影,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拐角,叶兰花才缓缓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