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一结束，17师要建自己的军工厂的消息，不到一下午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师部大院。
最先炸开锅的，是家属院。
红砖筒子楼的家属院，人最是密集。
“听说了吗？师里要办厂了，还要招工人呢！”
“真的假的？咱们家属也能进？是拿工资的那种正式工吗？”
“可不是嘛！听说师长亲自拍的板。不过说是要先搞义务劳动，帮着挖地基，以后表现好的、肯出力的，能优先考虑进厂！”
刘大柱家的婆娘正在公共水池边洗衣服，听到这消息，手里的棒槌都差点砸到自己手上。她满脸的不可思议：“就咱这后山，还能办厂？生产啥？子弹还是炮弹？”
旁边王副营长家的媳妇撇了撇嘴，虽然眼里也藏不住热切，“生产啥那是军事机密，咱哪能知道？咱们呐，也就跟着沾个光，求个进厂的名额。”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军嫂安静下来，呼吸都重了几分。
在这个年代，“工人”两个字，就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一份稳定的收入和体面的社会地位。
对于这些随军家属来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对新生活的奔头。
而更大的震动，发生在师部后山那片专门安置伤退老兵的平房集体宿舍区。
这群人，大多是在战场上受过重伤，无法再适应高强度作战，又不愿离开部队的老兵。他们拿着微薄的津贴，干着一些看守仓库、喂猪种菜的杂活，日子过得沉闷。
当“军工厂优先招募伤退老兵”的消息传到这里时，整个平房区都沸腾了。
“老张！你听见没！咱们……咱们有机会当工人了！”一个断了左臂的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抓着旁边一个瘸了腿的战友。
“听见了……咋能没听见。”被称作老张的汉子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他们都比陆卫国年长几岁，几乎是看着那小子从一个新兵蛋子，成长为如今让人仰望的团长。
“我听内部消息说，这事儿是卫国那小子跟他媳妇儿一手促成的。”
“那小子，出息了啊……”老张感慨万千，“他没忘本，没忘了咱们这帮在战场上摔过跟头的弟兄。”
这份突如其来的希望，像一道光，照进了他们沉寂许久的生活。
他们或许身体残缺，但那颗属于军人的心，还滚烫着。能再次为部队发光发热，哪怕只是拧一个螺丝，也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三号院里，气氛却是一片静谧。
张翠娥提着一篮子刚摘的菜，悄悄进了院子。
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见四下无人，才凑到正在收拾东西的叶兰花身边，压低了声音，紧张又期待地问：“兰花，嫂子……嫂子就问你一句，那厂子，真招人？”
叶兰花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嫂子，招。不但招，而且还要考试呢。”
“考……考试？”张翠娥脸都白了，她就念过几年小学，大字都认不全一筐，考什么试？
“对啊，”叶兰花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神清透地看着她，“嫂子，你忘了？当初我做那驱蚊膏的时候，你可是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的。药材怎么配，猪油怎么熬，火候怎么掌握……你都见过。”
张翠娥一愣，脑子里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所以啊，”叶兰花拍了拍她的手，声音里带着鼓励，“这几天你好好琢磨琢磨，把流程在心里过几遍。到时候真考试，八成就是考这些实际操作。家属院肯定要招一批人，你有这个底子，机会比别人大得多。”
张翠娥的眼里有了一种希望之光。她小学都没毕业，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能当上工人。
“兰花……我……我懂了！”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紧紧握住叶兰花的手，“谢谢你，兰花！你放心，嫂子嘴严，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这菜你留着吃！”
送走了激动不已的张翠娥，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陆卫国从厨房里端出刚做好的饭菜。
“媳妇儿，先吃饭。”他把筷子塞到叶兰花手里，自己则在她身边坐下，那双狼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叶兰花被他看得有些脸热，低头扒了口饭，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任命的事儿，公开了吗？”
“公开了。”陆卫国咧嘴一笑，在媳妇儿面前，那股子嘚瑟劲儿藏都不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