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接过她的本子,在上面画了简易的方位图。
“进料口在这,沉淀池在这,气柜在这……”他边画边算,“从这到大食堂,铺管道大概要一千五百米。用竹管先凑合,等经费下来再换铁管。”
叶兰花看着他纸上画出的图,眼底有光。这个男人,永远能把她脑子里的东西,变成图上的线、墙上的砖。
“走,去看看那边。”陆卫国牵起她的手。
“那边”是后山集体宿舍区。
还没走近,就有人迎了上来。
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左臂的袖管空荡荡的。身后跟着七八个老兵,有瘸腿的,有少了手指的,一个个站得笔挺。
“卫……陆团长!”独臂老兵“啪”的一声,用右手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
“老杨。”陆卫国回了礼,神色郑重。
叶兰花知道,这些人是在战场上受过伤、无法再上前线的老兵。他们没有离开,留在后山做着最琐碎的活,领着最低的津贴。
独臂老兵叫杨守兵,原来是工兵营的班长。
“卫国,弟妹。”杨守兵粗糙的脸上挤出个笑,“我们听说厂子的事了。大伙儿商量了一下,把东头那间库房给收拾出来了。桌椅板凳都是现成的,你们先将就着用,权当个办公的地方。”
叶兰花一愣。
她跟着杨守兵走到东头那间库房前,门一推开,愣住了。
屋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靠窗的位置摆了两张拼起来的旧木桌,桌面上还铺了一层牛皮纸,磨平了。
角落搁着一只搪瓷暖水壶,两个洗得发白的搪瓷杯。
窗户上的破玻璃被换成了新的,窗台下甚至摆了一个装着野花的罐头瓶。
“这……”叶兰花喉头发紧。
“都是废物利用。”杨守兵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桌子是仓库里淘汰的,玻璃是后勤处换下来的边角料,我们自己裁的。”
他停顿了一下,那只仅存的右手攥了攥裤缝。
“弟妹,我们这帮人,胳膊断了,腿瘸了,但手里还能干活。以后厂子真要人,别嫌弃我们就行。”
身后那几个老兵,齐刷刷地挺了挺胸膛,没说话,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叶兰花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却认真:“杨大哥,厂子第一批招工,你们优先。不是照顾,是需要。药材的分拣、炮制、灌装,这些活靠的是手感和耐心,你们比谁都合适。”
杨守兵眼眶一红,狠狠吸了吸鼻子,退后一步,又敬了个礼。
“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