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的运动，多少老中医藏的藏、改行的改行，一身的本事都快带进棺材里了。上哪儿去找一个人？
梁泽宇更是觉得荒谬，冷哼一声：“简直是天方夜谭！”
叶兰花却像是没听到这些质疑。她转过身，拿出自己的本子，开始“刷刷刷”地写着什么。
“钱院长，我对京城不熟，找人的事，只能麻烦您和院里了。”她头也没抬，专注的写着，“手术方案我会尽快细化，病人头皮下那块大的弹片，可以先行取出。至于颅内的手术，只要人一找到，我随时可以开始。”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爷爷那边，我也会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爷爷”两个字，像是有千斤重。
钱院长立刻想起了老首长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心里一个激灵。
对啊！他找不到，贺老出马，调动整个军区的资源去找，总能挖出来！
“好！好！”钱院长连声应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叶同志你放心，我们医院立刻成立专案组，全力寻找这位助手！”
叶兰花写完，将那页纸撕下，递给钱院长，上面是对手术助手的具体要求和几味需要提前准备的、用于术后的珍贵的药材。
她顿了顿，又道：“我这段时间都会留在京都，只要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我随时可以对他进行考核。一旦通过，手术就能立刻安排。”
事情敲定，她便不再多留，对钱院长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陆卫国提着布袋，双眼在梁泽宇那张铁青的脸上停顿了一秒，才转身跟上。
两人刚走到走廊拐角，陆卫国忽然停下脚步，对叶兰花低声道：“媳妇儿，你去秦叔叔那病房等我，我跟钱院长还有句话说。”
叶兰花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陆卫国转身，几步就追上了正准备回办公室的钱院长。
“钱院长。”
“哎，陆同志，还有什么事？”钱院长对这个煞神般的大胡子男人，多了几分客气。
“钱院长，除了这个我媳妇儿进去的那个房间，那台机器，对人身体不好，医院里还有什么，会对女同志的身体有损害？尤其是像她这样经常要接触病人的。”
钱院长见他神色凝重，也认真起来，思索着答道：“除了X光室的强辐射，还有些高浓度的化学消毒剂，还有传染病区的特殊用药，如果防护不当，都会对女同志的身体产生影响。
“不过你放心，小叶同志主要是做做手术，只要不直接接触这些，日常防护做好就没事。”
“另外，就是要防患一些情绪易激动的病患家属。”
陆卫国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是个军人，哪怕是枪林弹雨他也没怕过。可钱院长口中那些无形的辐射、有毒的化学剂……这些危险看不见摸不着，他就算有一身通天的本事，也没法替她去挡。
一想到身板单薄的媳妇儿每天都要在这样的环境里穿梭，他的拳头紧了紧。
“我知道了，谢谢。”
陆卫国丢下这几个字，转身往回走。
在推开病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抹翻涌的焦躁与担忧压了下去。他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她，她要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当他睁开眼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
推门进去，看着叶兰花，他的心像被温水浸泡着，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走过去，动帮她脱下白大褂，又脱下自己的，一并叠得好放进布袋里。
“走吧。”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疼惜。
医院的自行车棚里，停着一辆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陆卫国跨上车，拍了拍绑着布垫子的后座。
叶兰花回想起早上他们来医院，就是陆卫国骑车载着她来的。
自行车是小张大清早送来的，陆卫国只告诉她说那个老头送的，话语里全无半点亲近。
叶兰花想到男人的脸，再想到陆爷爷那张脸，这祖孙俩，连这副犟脾气都如出一辙。
她没再多问，轻盈地跳上了后座，双手规矩地拽住了男人后腰的衣角。
“媳妇儿，坐稳了。”
随着车轮转动，微风吹过来。陆卫国能感觉到身后那双柔软的小手拽着他的衣角，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他心头焦躁抚平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