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不远处的空地上，扯着块白帆布，搭了个国营照相的摊子。一架老式海鸥相机，正对着雄伟的城楼，前头排着长长的队。
陆卫国拉住叶兰花：“媳妇儿，咱们也去拍一张。”
排队轮到他们时，照相师傅指了指地上用白漆刷着的两双大脚印，扯着嗓子指挥：
“哎，同志，往后点，踩那白圈里头！对咯，就那儿！那位置我算好的，光线足，保准把后头的城楼给你们拍得亮堂堂的！”
叶兰花拉着陆卫国站了上去。地上的脚印挨得极近，陆卫国高大的身躯踩上去，几乎将叶兰花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微风吹过，天安门广场上的红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同志，那个男同志！你这大胡子……算了，稍微侧一点身子！看镜头！笑一笑啊！”
快门落下，这一刻就被装进了小小的胶片里。
陆卫国摸了摸自己那片茂密的假胡子，头一回觉着这玩意儿这么碍事。
付了钱和票，登记了住址，师傅说本地的，五天就能给寄到。
走出照相摊子，陆卫国低声道：“媳妇儿，等我把这胡子拿掉，咱们再来拍一张。”
“好啊，”叶兰花眼眸弯弯，“等咱们空了，就把京都所有好玩的地方都逛一遍。我还想去爬长城。”
“行！”陆卫国一口应下，“等你治好了那位秦副处长，咱们就去！不到长城非好汉，我媳妇儿，必须是女中豪杰！”
这男人，尤其是军人，对这首都，对这长城，骨子里好像就刻着一种说不清的执念。
回到灯市口胡同的小院，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中午的烤鸭吃得顶饱，两人简单吃点面条。
晚上六点半，两位老人准时上门。
临时诊疗室里，陆镇奎趴在榻上，熟门熟路地接受针灸。
“爷爷，今天基本证实了我的猜想。”她一边施针，一边将白天的发现和后续的计划和盘托出。
贺南山听完，很激动：“好！好啊！丫头，只要有希望，咱们就得试！要是真能让秦川醒过来，我也算对他那为国牺牲的爹有个交代了！”
陆镇奎在一旁听着，心里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又酸又涩。
怎么好事、出风头的事，全让这老狐狸给占了？他这个亲爷爷，除了趴在这儿当个病号，啥用场也派不上！憋屈！太他娘的憋屈了！
“秦叔叔……他没有家人在京城吗？”叶兰花有些好奇地问，“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见他爱人和孩子来陪着？”
贺南山闻言，神情有些复杂：“那孩子，一辈子都交给了国家。早些年不是没给他介绍过对象，可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去出任务的路上，耽误来耽误去，就一直单着。他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叶兰花心里一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卫国。
她知道，若不是自己横空出现，这个男人，或许也会走上和秦川一样的路。将满腔热血和一生都奉献给国家，无妻无子，孤独终老。
这一眼，让陆卫国的心莫名一紧。
送走两位老人，院门一关，他转身就把叶兰花紧紧搂进了怀里。
“媳妇儿，”男人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现在不会像他那样。”
“嗯？”
“那是以前，可我有了你，”他看着她，眼神无比真挚，“我才知道，人得有个家。媳妇儿，你就是我的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他这直白的情话，直直地戳进了叶兰花心里，烫得她整颗心都化了。
第二天，小张的吉普车早早的停在了胡同里。
钱院长亲自陪同下，秦川被推进了X光室。
今天操作机器的，是放射科一位工龄超过三十年的老师傅。
老师傅戴上老花镜，嗡嗡的电流声在房间里响起。
第一次拍片结束，老师傅举着片子，对着荧光屏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最后摇着头走了出来。
“钱院长，”他一脸为难，“常规角度都拍了，颅骨很完整，没看到任何金属异物。您看，这片子上干干净净的。”
钱院长接过片子，眉头也拧了起来。
难道，是叶同志的推断有误？
这时，叶兰花开口了，“钱院长，我想亲自试一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