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一灯如豆,柯承洋看着鬓角早已斑白的父亲,心中百感交集。因为从柯武略显无奈的眼神中,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必定在案谋划着什么。世人皆认为柯武有勇无谋,却不知道柯武也是自幼熟读兵书,只是当马革裹尸的正气与朝廷的尔虞我诈相对立的时候,他选择了前者。以至于,很少有人看到柯武犹豫不决,又或者举棋不定,常常在情势尚未明朗之前,柯武就根据自己的好恶直接作出决定。虽然很容易得罪人,但这么些年下来却也未曾犯过什么大错。
“承洋啊,你知道父亲为什么总是在情况尚未明朗之前就下决定,为此常常被人称作有勇无谋么?”
柯承洋不善权谋之术,对兵法也不甚了解,所以只是摇头等待着自己的父亲柯武继续说下去。
“处于混乱之中,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中立,可保持中立必然两方都得罪,因此父亲必须让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有勇无谋的匹夫。”柯武缓缓说道,“只可惜,最终却还是败在了先帝手中,兵权旁落。”
“就算兵权旁落,只要能够平安一生,岂不甚好?”柯承洋问道,“何况,征战沙场总是朝不保夕的,有什么好的?”
柯武笑了笑:“那是因为,你是……”
柯承洋打断自己的父亲,说道:“别说了,别跟我说那些大道理,我不想听。”
“好好好,父亲想让你去蜀国投靠你叔父,你可愿意?”
“恩?为何要投靠叔父?”
“父亲……没什么,父亲只是希望你多去历练一下……”
“父亲,我刚从楚国回来啊,你这又要把我丢去蜀国?”柯承洋抱怨道,“父亲啊,就算要去游历,也要等些时日啊。”
“也对,也对……”
“父亲,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还能有什么心事,还不是朝廷又将掀起一场暴风雨了。”柯武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疲倦的样子。
“暴风雨?”柯承洋摆摆手,说道,“别跟我说那些朝廷的尔虞我诈,一点意思都没有。唉,父亲您要不要听听我一路上遇见的奇怪案子?可有意思了……”
不等柯承洋说完,柯武便打断了他的话:“为父不要听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案子,一点意思都没有。”
“……”
太子宫,月辉倾洒,清冷怡人。庭院中,花影绰绰,夜风习习。
成婚数日,身为太子的夏无尘从不在太子正妃或是两位侧妃处留宿,而是每夜都前往凌月所在的折梅殿。谢吟雪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冷眼旁观,而太子妃青依也是出生名门,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也不摆在脸上。但李经略的妻子吴氏一脉的侧妃,吴香,对夏无尘夜夜留宿折梅殿,心怀怨恨,几次三番对凌月恶语相向。但在遭到流夜的冷眼后,吴香只能将满肚子的怨恨向服侍自己的侍婢撒去。
凌月双手负在身后,身着一袭黑袍,伫立于折梅殿不远处的一座凉亭中。
忽然,凌月听到低低的哭泣声,循声望去,看到一瘦小的身影正蹲坐在松树下,掩面哭泣。凌月轻轻走了过去:“怎么了?”
那蹲在树下的瘦小身影好似受到惊吓一般,抖了抖身子,缓缓抬起头。凌月这才发现,那不是别人,正是服侍吴香的婢女,如儿。而此刻如儿的脸上不知为何,有好几道鞭痕,凌月转念一想,便猜到定然是吴香所为。只是,凌月并不打算去为如儿讨什么公道,并非因为如儿只是个卑贱的婢女,而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属于别人的家事,作为外人的她并不像把事情闹大,何况如儿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去别处哭。”凌月面色有些冷淡。
如儿立即站起身,肩膀抖个不停:“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行礼后,如儿立即小跑着离开了。望着那瘦小的背影,凌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继而再次回到亭子里,却发现不知何时夏无尘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面前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琴。
琴声幽幽响起,如水般清冷,又似雪般寒冷。夏无尘一袭青色长衫,沐浴在月辉中竟又多了几分清寒之感。那一刻,凌月望着那清冷的背影,想起了一个人,顾离。
两人的神态,何其相似,却又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夏无尘低眉浅笑的时候,凌月是喜欢的,可当夏无尘展现出冰冷的一面时,他就会有种面对顾离的错觉。
从始至终,都是幽冷的曲调。曲毕,凌月才缓缓走到亭中:“怎么弹奏这么冷的曲子?”
“月华清冷,这曲子正合适。”夏无尘按住琴弦,神情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悲痛。
“怎么了?”凌月见夏无尘眸中隐有悲痛,不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