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工会那边听到风声,发现大家确实想要布料,他们就会考虑这个方案。”
“到时候,我们厂这边再通过苏河或者别的渠道递个话,事情不就水到渠成了?”
苏锋沉默了很久,烟都快烧到手指了才猛地回神,把烟头摁灭。他看着女儿,眼神复杂:“你这丫头,脑子转得太快了。”
苏蓝笑了笑:
“爸,这招叫借东风。”
“我们厂有布料,你们厂有需求,中间缺的就是一个契机。八一慰问就是个绝佳的契机。”
“既解决了我们厂的库存问题,又满足了你们厂职工的实际需要,工会还能因为创新受到表扬——三方得利,何乐不为?”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亲昵的埋怨:“不过爸,道理说通了,您可不能光说不练。既然觉得这路子对,是给老战友谋实惠,那您得实实在在帮闺女一把。”
“总不能心里总偏着您那二儿子,到了真章儿上,还是得您这个当爹的给我撑撑腰、铺铺路才行。”
苏锋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偏着他了?你们俩都是我的孩子……”
“那成,”苏蓝就势挽住父亲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认真,“既然一碗水端平,那您现在帮我,就跟当年您托关系把苏河送进钢铁厂考试就行。”
“我也不求别的,您就在您那些老伙计、老工友里,把这个‘风声’吹得自然些、响亮点。”
“您保卫科副科长的面子,总比我们小年轻说话管用吧?”
苏锋看着女儿亮晶晶的、带着期盼的眼睛,他叹了口气,终究是软了下来,伸手虚点了点苏蓝的额头:“你呀……净给我出难题。”
“行,我试试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成不成可不敢保证,工会那边有自己的考虑。”
“有您这句话就行!”苏蓝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爸,您出马,一个顶俩!”
“少贫。”
“其实要是真能成,”苏锋声音有点沉,“也算办了件实事。”
“你知道不,就是你赵叔,媳妇走得早,三个娃全靠他老娘帮忙拉扯。一家全靠他一人工资。”
“身上衣裳全是补丁,这年头谁家日子都紧巴,他这更是难上加难啊。”
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苏蓝看着父亲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头今晚不太一样。
苏蓝从主屋出来,脸色沉沉的。
邓桂香正在厨房切菜,见她出来,擦擦手凑过来:“跟你爸说啥了?他昨儿值夜班脾气躁,没冲你发火吧?”
“没。”苏蓝扯了扯嘴角,“就是问问他钢铁厂工会的事儿。”
邓桂香松了口气:“那还好。对了,你爸说烟丝咋样?”
“他说合口味。”
苏蓝想起父亲把烟丝揣兜里那动作,又补了一句,“已经收下了。”
邓桂香笑了:“那就行,你爸就这点儿爱好。对了,你问工会的事儿干啥?”
苏蓝简单解释了几句布料置换的事。
邓桂香听得半懂不懂,但听见“马书记同意试点”,立刻放心了:“领导说能行就行,你爸就爱瞎操心。”
“嗯。”苏蓝应了一声,心里琢磨着苏锋指的路。
邓桂香转身回了厨房忙活,苏蓝站在原地略一思忖。
脚步轻缓地也跟了进去,顺手帮着摘起了菜。
“刚才爸提了一嘴赵叔家,赵奶奶身体还硬朗?”
邓桂香手上不停,叹了口气:“硬朗啥呀,上了岁数,眼神也不济了。主要是心累,带着三个半大孩子,吃穿用度,哪样不操心?”
“小赵那点工资,掰成八瓣儿花也不够。大的穿完小的穿,衣服补丁摞补丁。”
苏蓝点点头,状似无意地接话:“是啊,过日子难。像赵奶奶这样持家的,最知道缺什么。要是……八一慰问。能发点实在的布料就好了。”
“哪怕就几尺呢,赵奶奶手巧,也能给孩子们拼件像样的衣裳,或者给赵叔补条能出门的裤子。”
邓桂香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女儿:“你这孩子,想得倒细。可工会能听咱的?年年都那老几样。”
“事在人为嘛,”苏蓝语气轻松,带着点怂恿,“妈,您平时不常跟赵奶奶她们唠嗑?您就当闲话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