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科潭的景区比徒步爬山的路线开发得更完善,其他不说,路要好走很多也近很多,充分照顾到这些早上十点才能爬起来的孩子们。
我们下车买好门票,才走十来分钟大山就在眼前,青翠欲滴、陡峭挺拔。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我们听见流水的哗哗声。
每个人不觉精神一阵,跟着司机导游快步朝目的地走去。
没一会儿,眼前一片开阔,河水从山上弯弯曲曲流下来。
随着地形的起起伏伏,溪流时而宽,时而窄,时而缓,时而急,并在稍微平坦的地方汇集成潭水。
大大小小、一层接着一层,从下向上看,煞是壮观。
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刻着'登科潭'三个猩红大字,旁边是孟郊的《登科后》: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因为地方大,而且从上到下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水潭。
游客虽然非常多,却一点儿不拥挤。
沿着路边和水流,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店铺和木棚,山里人热情地吆喝游客买水买食物。
还有三四个安保顶着草帽戴着红套袖,拿着大喇叭在水流边走上走下,高声提醒游客注意安全。
同行来的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脱掉衣服冲进池子里,热热闹闹玩起来。一些年轻学生也找到偏下游的地方,正儿八经假装洗澡。
我心里是一万分看不惯这些年轻人的做派,更不希望卫然跟他们混在一起。
我把卫然叫到身边,告诉她两人先吃些东西。
卫然一门心思想下水,但又不好意思反驳我,只能乖乖陪着我,坐到一个号称全秦岭最好吃的烤鱼铺子里。
满山的葱葱郁郁,清新的空气,哗哗的流水清澈见底,再加上嬉笑欢乐的人群,我们的心情放松很多。
父女间如果有那么一些尴尬气氛,在这个开阔明朗的环境里,也奇迹般消失了。
卫然敏锐地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说话举止不再小心翼翼,兴高采烈和我讲述关于秦岭的传奇轶事。
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的八卦,但时不时引用些文献典籍。
我也暗暗纳闷,原本以为昨晚的鲁莽会给女儿带来巨大的心理阴影,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我想得那么严重。
计划这次度假时,我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如果翻过来想一想,我也很庆幸大家换了个环境,手边总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分心分神。
如果同样的事儿发生在家里,大家指不定会陷入无边无尽地恼羞成怒中。
卫然软硬兼施,一个劲儿向我推销下水的好处,大唐有名有姓的人都来过这里。
我如果拒绝她下水,就是对她的未来不负责任。
我既侥幸卫然没有对我的所作所为厌恶憎恨,又生气她竟然不把这么大的事儿放在心里。
我往卫然盘子里夹了一块除掉刺的鱼肉,暗暗琢磨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么?
还是就我家卫然独一个。
“谢谢爸爸。”卫然咧开嘴,开心地对我微笑。
我的心在胸口紧缩,假装淡然道:“你是我的女儿,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卫然放下手里的筷子,手掌抚上我的脸颊,忽然小大人似得说道:“我也想照顾你,爸爸。”
我一字一字听得清楚,全身的血液随即冷却冻结,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一阵羞耻感扑面而来,柔和融洽的气氛被打破。
我把她的手从脸上拉开,生硬地说道:“慢慢吃,吃完我们回去吧。”
“可是我还没下水呢!”卫然看着远处在水中笑嘻玩闹的人群,不肯挪开眼睛。此时此刻对于女儿来说,什么都没有玩水更重要。
“水流太急,很危险。非要玩,在潭里洗洗手就好。”我只能妥协。谁让这个女孩儿是我的女儿,就是再懊恼再气她,她也还是我的女儿。
卫然皱起眉头道:“都已经来了,当然要洗,而且我还有三年的书要念呢!你也说过,做事认真对待,不能敷衍了事啊!”
我确实这么向她嘱咐过,而且强调上了大学她还得继续认真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