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敲了敲门,很规律三声,不轻不重。
里面没动静儿,她等了等,又抬手再轻敲三声,里面终于有了回应。
一道疲乏中带着不符合声音年龄的沧桑烟嗓传了出来:“谁啊?进来。”
苏韵这才推开门,推着陆庭渊走了进去。
李厂长正忙得焦头烂额,冷不丁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推了个全身包着绷带,绷带上还有些渗血的男同志进来,眼皮子猛然一跳,还以为那场事故的伤者家属带着伤员来讨个说法了!
“你们是……?”
李厂长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所有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他知道,自己如果在这种时候慌了,就会给对方狮子大开口的机会,让他的处境愈发的雪上加霜!
苏韵细细打量了李厂长的面相,有野心,有冲劲儿,但看人的眼光嘛……一言难尽,也难怪这次会输得这么惨了。
“听说贵厂炼废了一批钢材,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李厂长一愣:“你们不是厂里的工人?”
“……不是,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李厂长突然反应了过来,眉头皱得死紧,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排查起这是他的哪个死对头安排的人来落井下石了?
苏韵从随身的军绿包里拿出身份证明,李厂长看得更是一头的雾水。
“红星制药厂?”
李厂长想了半天,猛地抬头:“那个最近很出名的青蒿素制药厂?”
苏韵点头:“没想到红星制药厂的名头已经这么响了?”
李厂长下意识地客套寒暄了几句,眼里的迷茫却更甚。
“你们药厂……要废钢有什么用?”
苏韵一边在心里腹诽着:“你们一个机械厂,不是也为了节省成本,自己摸索着过河,非要干炼钢厂的活儿吗?”
嘴里说的却是:“厂子效应不错,我们打算自己再造几套数控机床,给生产车间升个级,扩个容。”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数控机床是什么烂大街的大白菜,随随便便弄点儿废钢回去,就会跟捏橡皮泥一样捏出来似的。
李厂长听得嘴角直抽,是半个字都不信。
可苏韵的来意就是奔着他们那批砸在手里的废钢。
他们根本没有技术能把这批废钢消化吸收掉,卖肯定是亏本的,可不卖亏得更多。
他原本就是因为被死对头们联手打压,生存空间急剧缩减,弄不来足数的钢材满足生产所需,这才想着另辟蹊径,自己咬咬牙买了个炼钢炉回来,花了大价钱挖了个四级工回来,把权力下放给那位老师傅,让他培训出来一批人,跟他一起炼钢,形成自产自销的产业链。
这种想法在这个年代算是很新颖的,一般一个厂子挂什么牌子就专门干什么,像这种扩建小作坊的做法极少见。
改革开放个体经营以后,小作坊才逐渐多了起来。
这种想着变通,却不知道该怎么变通,被人坑蒙拐骗赔进去老本的事情,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才成了一个时代的潮流,一种时代变更的现象级产物。
眼下出现这种情况,基本都是李厂长这种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看人的眼光也不行,考虑不周才被人给坑惨了。
那些废钢别说是李厂长目前没有办法处理,就算是拿到专业的炼钢大厂去,那也是只能降级处理,且炼出来的玩意儿也是一言难尽,根本不达标。
这也是李厂长已经预料到这批废钢会砸在手里,投进去的钱全部打水漂的根本原因所在。
现在,苏韵却代表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单位,跑来说要收购他那批废钢。
简直是在说笑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