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苏云州还在对着苏大队长茶言茶语,以退为进。
苏韵最开始还能因为他那特殊的语言艺术描述刚才发生的事情,和他故意装出来的表情笑得畅快。
但,后面那一大段话从苏云州的口中说出来,她越听越不对味,可就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了,看着他的神情那叫一个复杂!
“队长叔,不关姐姐的事,都是我的错。”
“是我名声不好,连累了姐姐,他们打我骂我都无所谓,反正从我苏家蒙冤开始,几乎天天如此,我早习惯了。”
“可他们不该因为姐姐向我伸出了手,替我一家洗清冤屈,还将我带回来愿意把我当成亲弟弟养着,就咒姐姐一家。”
“姐姐那么善良,那么好的一个人,要是没有姐姐我活不到现在,姐姐还见义勇为那么多次,救了多少破碎的家庭啊?”
“现在我一家子都被贪污受贿贪婪成性的坏人害死了,哪怕罪人已经伏法遭了报应,可泼到我苏家头上的脏水依旧深入人心。”
“村里还是有那么多的孩子扔我石头,骂我是丧门星,那两位爷爷刚刚也骂我是讨债鬼,遭瘟的小畜生。”
苏云州的眼中适时流露出迷茫:“队长叔……我不懂,明明是我被害得家破人亡,我全家惨死之前都紧紧抓住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坚持下去,活着看到苏家被洗清冤屈还我一家清白的那一天。”
“可为什么我好不容易等到了,村里的长辈们却告诉我,我不该活着呢?”
“队长叔,是不是我死了,就不会有人在找姐姐家麻烦了?就不会有人抓姐姐送给我的小狗崽,说要给我个教训了?”
苏云州的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刀,刀刀往人心窝子里戳。
大家这会儿仿佛才想起来,他也是苏家人,曾经还是苏家主支中,最有出息那一支的遗孤。
他那一支因为太有出息,被那个到现在他们都不敢提名字的恶霸盯上,被打成黑五类后一家被滥用私刑惨死,只剩了这么一根独苗苗。
那孩子刚被带回村的时候,瘦的皮包骨,像是随时都能咽气的模样。
恶意的揣测和眼红他好命被苏韵收养吃喝不愁的嫉妒,在这一刻被心虚和愧疚击溃。
苏云州如果硬刚,理直气壮把苏大队长当成靠山告状,大家还都会不服不忿横竖看他不顺眼,化身杠精拧成一股绳针对他,连带着针对苏韵。
可他现在看起来一句重话都遭不住,好像快要碎了,仿佛下一刻转身就能去跳河的可怜模样,却是激起了不少人的同情心。
几乎所有讲过他坏话,连带着讲究过苏韵的人,这会儿都很不自在,甚至是在反省自己嘴怎么就这么碎呢?
那么小的孩子,本来全家被害死就已经很可怜了,他们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眼瞅着就要把人给逼死了呢?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万一那孩子真跳河……没了,就等于是他们害死了他,这辈子都得良心不安,大半夜被恶梦惊醒,都得扇自己两巴掌!
旁人都如此了,真心对苏云州好的人,心里只会更难受。
苏大队长听得眼眶都红了,眼白上也多了几道强忍暴怒激出的红血丝。
“瞎说什么玩意?小孩子家家的,什么死不死的?快呸呸呸!”
“你要是没了,让你虎妞姐怎么办?”
“她为了你操了多少心?你怎么舍得让她的辛苦全都白费?”
“你应该是最清楚的,翻案哪有那么容易?她得找多少人脉欠多少人情?”
“你都说你的命是你虎妞姐救回来的,那你的命就该是她的,你哪能擅自做主,糟蹋了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这条命?”
“小米粥,你记住,能说出让你去死,骂你是小畜生,丧门星这种话的,都不是好东西!”
“他们挨打那是活该,你打不过就跑,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我要是不在,你虎妞姐那也能一巴掌打他们个半死,让他们长长记性。”
“你得自己分得清好赖话,孬话咱不听,嘴欠挨打那都是活该,记住没?”
苏云州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仰头看着苏大队长,好像是在判断他刚才的话能不能当真?
林婶子和仨儿媳这会儿全都站到了苏韵和苏云州身后,几双手都搭在了苏云州的肩膀上,向他传递着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