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四人闲聊了一阵。
见韩娇情绪又有些低落了,王子昂拎着打包好的酱肘子,站起身来:“我先送娇娇回去休息,咱们到时候再聚聚。”
说完,他还朝陆柏使了个眼色。
“啊,对对对,娇娇从国外回来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奔波劳累,是该早点去休息,好好养养精神。”
陆柏见状,赶紧应声道:“这段时间我也要在首都待上一阵,想聚随时都可以,明天我和之遥一起去干休所拜访韩爷爷韩奶奶。”
见韩娇状态是有些不对,林之遥也颔首,温声道:“娇娇,明天我们再去陪你,好好休息。”
韩娇看了几人一眼,心里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最后只剩无言的沉默。
她点点头:“好,明天见。”
“明天见。”
陆柏和林之遥目送两人离开包厢,看着已经打包好的每个人两个的酱肘子,他又喊服务员拿来防油纸,自己亲手将剩下的装好。
他们这几家,包括林之遥在内,都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从小就被教育吃多少饭就盛多少,吃多少菜就夹多少。
只要饭菜到了碗里,就必须吃干净再放下筷子,桌上没吃完的饭菜下顿也要热热继续吃。
林之遥默不作声,拿着筷子和他一起打包,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陆柏说:“明天我想带娇娇去部队医院看看,以前我爸他们当兵的时候,战伤后遗症也不罕见,都会送去部队的精神科或者军区疗养院治疗。”
“虽然娇娇不是参战人员,但战地记者也长期面临炮火、爆炸、尸体这样的血腥场面,娇娇闭口不提前线发生的事,我觉得她可能已经几近崩溃了。”
陆柏想得很周到,林之遥听完也点头:“好,我陪你们一起去。”
她知道,现在还没有战后应激症这种说法,如果是战地记者出现这种情况,去医院诊断一般会被当做神经衰弱或者受了惊吓处理。
而且韩娇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突然出国目睹同伴或者平民就这样在自己眼前身亡,还要强忍着悲痛拍下照片,将详细记录传回国内,这种情感上的压抑更令人痛苦。
作为旁观者,面对这种场景时,无力感和内心的道德在反复挣扎。
而且她还不能情绪化,必须冷静客观准时发稿,有再多的恐惧、愧疚和悲痛都只能压在心底。这种长时间未经发泄的情绪,最容易憋出严重的心理创伤。
想到这些,林之遥也异常心疼娇娇。
她的成长速度很快,但都是被各种极端事件逼出来的。
陆柏也深深叹了口气:“之遥,其实我刚才在想,要不然劝劝娇娇,以后不要再出国去做什么战地记者了。”
“她在部队里安安稳稳待着也挺好的。”
“可有些事总该是需要有人去做的,我不能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就自私地拦着她。”
“这本来也是她的选择,是她想要做的事。”
陆柏眼底的心疼怎么藏都藏不住:“可我就是觉得很难受。娇娇小时候很皮,跟着我们这帮喜欢胡闹的小子在大院里到处惹祸。”
“她的性子其实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娇得很,那个时候摔一跤跌破点皮,都要扯着嗓子嗷嗷哭半天,现在怎么就……就要去承担这些了。”
看着他茫然无措的眼神,林之遥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许久,她想了想,缓声道:“可能你记忆里的,只是娇娇曾经的某一面。如今这样内心强大的她,同样也是她,每个人性格里都有潜藏着的坚韧的一面。”
“我觉得娇娇未必不喜欢现在这样的自己,只是有些事情她看在眼里,但难以接受,而且无力改变,所以才会陷入痛苦之中。”
林之遥的思绪也有些纷乱,她轻叹一声,语气无奈道:“我知道你心疼她,希望她可以轻松快乐的过一生,我也是如此。”
“但有些选择,不是别人能帮她做的。作为朋友,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她觉得孤立无援的时候,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
林之遥语气温和道:“即便娇娇现在跟我说,她要再次出国去前线,我也会毫不犹豫支持她,尽量多给她采购些物资,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陆柏就这样呆愣愣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