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县的县衙现况就是个有吏无官的衙门,反正也没有什麽县务可办理,小事通常由地方耆老村长自行处理,不会有人上报;若是发生大事--比如匪患或夷人来犯什麽的,自有北方的驻军处置。可以说永定县里的许多乡镇村落,算是各自为政了,到底是没有油水的地方,当然没人觊觎。
小归村几百年来都是由王姓人家当村长,一切事务王家说了算,外来法令变来变去也好,京城皇宫主人换了姓氏也好,一切彷佛都与这个小山村毫无干系,反正大家都听村长的--
村长说:江山换人坐了,咱们大陈子民如今要改叫大雍子民啦!村民就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村长说:某县令来上任啦,某县令拿着大雍律令说人民得纳税,某县令被一群阵容庞大且不知名之宵小给揍了一顿,某县令连夜携家带眷跑啦……村民仍是哦了声,表示明白了。
村长说:今年雨水少,得抢水。村民们家伙抄好,咱们东打大树村、西挡李家村,南抢大丰村;总之,今年咱村要是没足够的水灌溉,其它三个村也别想有个丰年!村民们激动地高举双手--手上木棍、锄头、砍柴刀、斧头等凶器应有尽有。
小归村很穷,是整个永定县第一穷困的地方,穷得缴不起税,穷得常常在冬天有冻死的、饿死的村民,所以为了生存,他们很团结,也很剽悍。而历代的王村长们之所以能在村里说一不二,得到村民拥戴,自然是因为他们一直是比较得民心的。也不知道是王村长一直厚道传家的关系,还是村民委实烈性剽悍,让王家没敢起什麽仗势欺人的心思。总之,王村长一家在小归村的威望始终像皇帝一般地被尊崇,只要没出现一个品性太糟糕的村长继承人,那麽可以想见,就算再过千百年、皇宫的主人都换了十来个姓氏了,小归村的村长之位依然还能稳稳当当地属於王家所有。
而王村长家所有的田地,正是小女孩们最爱的寻宝之地,她们总是能在王村长家的田地找到一点食物。如果说别人家的田地在收割时,至少会把田地翻找个七八次来确保那些根茎类杂粮没有被落下,那麽村长家只会翻找三次,若再有粮食落下,也不管了,当是给村里更穷困的人家一点生机。
此刻,找了大半天粮食的女孩们里,终於有人发出了欢乐的叫声。
「嘿!我挖到一颗土芋!」
她的欢呼让周边弯腰挖土的女孩们全围了过来。
「小芳,多大的芋?快给我看看。」
「一个拳头大呢!」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女孩,得意地高举手中那颗如她拳头大小的黑色土芋;然而,身为一个长期营养不良、一年里没几次能吃饱饭的小女孩,她的拳头实在是小,除了骨头上覆着一层皮,根本没看到什麽肉。
就这麽一小颗土芋,就算给两岁稚儿食用也抵不了一顿饱餐,却仍然获得了周边所有小女孩的羡慕。
「真好,我只挖到菜茎,那菜茎可难嚼咽了。」
「我篮子里只有苦根菜。」
「是在这儿挖到的吧?给我腾个位子,我也要在这儿挖。」一个霸道的女孩一掌推开那个挖到土芋的小女孩,把地给占了。
「小芳,我弟还没长牙,只能吃些餬餬,你这土芋给我吧,我拿这些跟你换。」一个小女孩比着篮子里的几棵叶菜商量着。
那名叫小芳的女孩本来是不愿意的,但看着四周瞪着她手里土芋直看的女孩们,心下衡量了下,吞了吞口水,只好很勉强地应了,不过条件还是要讲的。便道:
「大妞,除了这些菜叶,你还得给我一片腌咸瓜。」
「我只能给你一片小咸瓜,最小的,那样我娘才不会注意到,要教她发现了,会打我的。」
「那成。」
交易达成,双方还算满意这个结果。
名叫小芳的女孩儿年纪小,身子弱,家里又特别穷,打被挤到一边之後,就再也占不回刚才她幸运挖到土芋的福地;那儿已被几个比较粗壮的女孩儿占了去,即使她们挖了老半天,也没挖到个什麽能吃的东西,仍不愿把地儿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