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很久。
那团火焰微弱得可笑,比萤火虫的光还要暗淡,但它是真实的,是活的,在我的胸腔里跳动,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温热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然后,我走出了草丛。
王铁柱看见我的时候,吓得往后一滚,差点从石头上摔下去。
我没有现出原形。
我用了一点点刚刚点燃的神火,将自己的气息压下去,以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站在他面前。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我身上,让我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你的祈愿,我听见了。”
我的声音是低沉的,带着山风的粗粝,也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铁柱跪下去了。
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额头贴着地,声音颤抖:“神……神仙……小人……小人不知是哪路神仙显灵……”
“不必多问。”我打断他,“你的难处,我知道。你家中缺粮,妻子染病,你今日的困境,不过是一时之厄。”
我顿了顿,感受着那缕神火在胸腔里跳动的节奏。
“回去。明日你再上山,柴会有,粮会有。”
这是我第一次许诺。
也是我第一次,以神的身份,开口说话。
我没有食言。
第二天,王铁柱上山,在一处他从未去过的山坳里,发现了一棵被雷劈倒的巨木,足够他砍上半个月的柴。
山道旁的灌木丛里,有一只野兔撞进了他随手搭的套子。
他下山的时候,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这不是什么大神通。
我不过是提前知道了那棵倒木的位置,提前在那条路上布了一个简单的气息引导,让那只野兔往套子里钻。
消耗的神火微乎其微,但对王铁柱来说,这已经是奇迹。
当天夜里,他在自家灶台前摆了一碗粗米饭,一碟腌菜,点了一根从集市上买来的最便宜的线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我感受到了。
那一缕香火,细如发丝,却是真实的。
它飘进我的神火里,让那团微弱的火焰,稍稍旺了一点点。
第三天,王铁柱来找我了。
他在山道边摆了一块石头,上面放了几个野果,跪在那里,低声说:“神仙,小人想当面谢恩。”
我从山林里走出来,这一次,我凝聚了更多的神火,将自己的形态塑造得更加清晰——一个身形高大、古铜色皮肤、五官粗犷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王铁柱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他大约以为神仙应该是白须飘飘、仙气飘飘的模样。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磕了头。
“神仙大恩,小人无以为报。”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哽咽,“小人家中贫寒,没有什么好东西……但小人愿意,愿意……”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等他把话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羞耻,无奈,还有某种扭曲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人愿意,请神仙到家中做客。小人的婆娘……她生得还算……还算……”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耳根子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