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移动病床被推了出来。
沈渊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双眼紧闭,额头上包着纱布,左臂也被绷带固定着。
但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仪器上显示的心跳和血压数字都在正常范围。
是活的。
完整的。
没有缺胳膊少腿。
沈安悬在半空的心脏,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回去,紧接着是更猛烈的酸涩席卷全身。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哥”,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想站起来冲过去,双腿却硬得动不起来。
王文朗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低声说:“不急不急,渊哥现在没事了。”
沈安被他半扶着,挪到移动病床边。
她低头看着沈渊毫无知觉的脸,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安静得近乎陌生。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裹着纱布的手背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隔着纱布,能感觉到一点温热的体温。
是热的。
哥真的没事。
这个认知终于彻底落实,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滴落,砸在床单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江曼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安安不哭了,小渊这不是好好的吗?让他好好睡一觉,咱们先送他去病房。”
沈安胡乱地点着头,用手背抹着眼泪,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跟着移动的病床,亦步亦趋地往病房走,生怕一眨眼,床上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一行人簇拥着病床来到安排好的单人病房。护士熟练地调整仪器,挂上点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渊依旧在麻醉中沉睡。
窗外的天色已经变黑,漫长的黑夜来了。
江曼和沈远帆低声商量着轮流陪护和其他杂事。
林琳拉着王文朗走到角落,低声询问着什么,目光不时复杂地瞟向病床上的沈渊,又看看坐在床边椅子上、像个失去灵魂的瓷娃娃一样盯着沈渊的沈安。
王数的脸色特别不好看,跟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只有面对林琳的时候还能温柔些。
沈安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病床上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她控制不住的乱想,哥开车很稳的,从来没出过意外,会不会是因为她和哥吵架,影响了哥的情绪……
内疚的后劲此刻才汹涌地反扑上来,不断地啃噬着她的心。
如果她当时态度不那么强硬……如果她没有说讨厌……如果他不是带着那样的情绪开车……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场意外?
不,不对。
沈安,不要假设。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想法。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沈安的心猛地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前倾。
沈渊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神是涣散的,带着麻醉未完全消退的迷茫,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几秒钟后,他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是在适应光线,然后,视线移向了床边。
当他的目光终于对上沈安那双红肿的、满是泪痕的眼睛时,他先是一愣,瞳孔深处似乎闪烁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