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姿态,那个模样,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生俱来的威仪,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陈婉清无比确定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女子。
那是几年前,在江南。
陈家的商号与江南赵家有过生意往来,她曾随父亲参加过一次赵家的宴席。
那天徐凤华也在场,她还记得自己远远地望见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女子。
身量高挑,气度雍容,明明没有刻意张扬,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她穿着藕荷色的衣裙,与那些商贾之家的女眷谈笑风生,不卑不亢,从容自若。
听父亲说,那是赵家的少夫人,也是江南商路暗中执掌风云的铁娘子,连许多经年的老掌柜都对她心服口服。
她当时还小,不懂什么叫“执掌风云”,只觉得那个女人好厉害,好威风,好让人羡慕。
后来她长大了,也渐渐接手了陈家的一些生意,才明白能在江南商界站稳脚跟的女人有多不容易。
而徐凤华不仅站稳了,还站得比任何人都高。
那样的人,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那样的人,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了。
那张脸,那种气质,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笃定,她绝对不会认错。
那就是徐凤华。
可徐凤华如今已经是华妃了,是大秦皇帝的妃子。
她应该待在皇宫里,应该待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而不是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驿站里。
更不应该坐在一个男人的床沿上,像最寻常的妃子一样,安安静静地低着头。
陈婉清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震惊,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个男人……那个公子……他是什么人?
能让华妃像侍女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床沿上,能让那么多绝色女子围在他身边,能一剑斩杀七八个二品武者像砍瓜切菜一样。
他到底是谁?
陈婉清的手在剧烈地颤抖,连帷帽的轻纱都在微微晃动。
她以为华妃会永远待在深宫里,和她不会有什么交集。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间简陋的驿站房间里,见到她。
更没想到,她会坐在那个男人的床沿上,像一个最普通,最寻常的妾室一样,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所以这一切只有一个解释。
那个男人,那个公子,那个一剑斩杀七八个二品武者的年轻男子,就是大秦皇帝,秦牧。
陈婉清连忙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惊涛骇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得体的笑意。
她的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公子,救命之恩永世难忘。婉清现在无以为报,只带了几坛酒来,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是我们商会的佳酿,窖藏了多年的陈年花雕。公子若不嫌弃,可以尝一尝。”
她的双手微微抬起,身后的两个丫鬟连忙上前,将手中的酒坛轻轻放在桌上,又退后几步,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牧看了一眼那两坛酒,坛身上还沾着泥土,封口处贴着红纸,上面写着“陈年花雕”四个字。
他笑了笑,说道:
“刚好,本公子行走江湖,就还差一坛酒。”
陈婉清的心微微松了一下,她微微福身,帷帽的轻纱微微晃动。
“那太好了。公子喜欢,婉清就放心了。”
她又施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两个丫鬟连忙跟了上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砰”的一声轻响。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