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碗中的粥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秦牧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少女经历的毕竟还是太少了。
昨夜那一番折腾,今早又骑马赶了半天的路,还经历了土匪的惊吓,她毕竟不是习武之人,身子撑不住也正常。
秦牧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里。
院子里的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那排歪歪斜斜的马车上。
他不着急。
徐龙象的比武大会筹备时间挺长,七天后才开始。
他们现在赶过去,时间绰绰有余,不用急在一时。
他端起茶碗,将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站起身。
“去开几间房,咱们在这里休整一下。”
云鸾点了点头,转身朝驿站的柜台走去。
驿卒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眯着眼,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见云鸾走过来,连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满脸堆笑。
“客官,要住店?”
云鸾看着他,声音清冷。“一间房。最好的。”
驿卒转身从墙上取下一串铜钥匙,翻找了一下,取出一把。
“东厢房第一间,朝南,最大最敞亮。被褥是新换的,茶壶茶碗也是新的。客官您看⋯⋯”
云鸾接过钥匙,转身走了。
他们走后,饭堂里安静了一瞬。
中年护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里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两个丫鬟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伸长了脖子,望着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眼睛瞪得圆圆的。
“天哪⋯⋯”穿绿衣的丫鬟最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蚊子叫,可那语气里的惊讶怎么都藏不住。
“那么多人,就开一间房?怎么住呀?”
穿蓝衣的丫鬟凑过来,下巴搁在绿衣丫鬟的肩上,眼中满是八卦的光芒。“难道他们要睡在一起?”
绿衣丫鬟的嘴巴张成了圆形,眼中闪过一道光。
“看来是这样的。这个公子哥也太风流了,一男五女,也不怕吃不消。”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同时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惊。
帷帽女子端坐在桌前,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声音从轻纱后传出来,轻轻柔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涟漪般动听:
“莫要讨论他人,以免徒生祸端。”
两个丫鬟的笑容同时僵住,连忙低下头,收起脸上的八卦之色。
“是,小姐。”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比方才规矩了许多。
帷帽女子微微侧过头,轻纱下隐约可见一截白皙的下颌,线条柔美而纤细。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空荡荡的院门上,落在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停了一瞬。
“大家舟车劳顿,又经过刚才一番厮杀,咱们也休息一晚再走吧。”
中年护卫抱拳躬身。“是,小姐。”
他转过身,朝驿卒走去。“开几间房。”
驿卒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点头哈腰。“有有有,东厢房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都空着,西厢房也有几间。客官您看⋯⋯”
中年护卫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帷帽女子,又转回头,声音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