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羊肉汤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
出了巷子回到主街上,夜市的热闹正到高潮。
摊位上的灯笼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横穿整座城。
街上的人比白天更多了,到处都是武林中人的身影。
有背着长枪的年轻人,有腰间挂着酒葫芦的老者,有三五成群嘻嘻哈哈的剑客,也有独来独往沉默不语的刀客。
有人在街角比武切磋,围了一大圈观众,喝彩声一浪接一浪。
有人在路边摆摊卖兵器,摊位前人挤人。
还有人在酒馆门口吹牛,说自己这次肯定能打进前十六,旁边的同伴笑他上一届第一轮就被人扔下擂台了。
整条街像一口烧开了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热闹闹地翻滚着。
可热闹归热闹,人一多,杂色也就跟着来了。
秦牧一行人刚走过一座石牌坊,街角阴影里忽然蹿出两个身形精瘦的汉子,穿着灰扑扑的短打衣裳,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手里各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在灯笼光下闪着寒光,像两条潜伏多时的蛇终于扑了出来。
其中一个直奔秦牧身后,刀尖对准了他腰间的钱袋。
另一个挡在巷口,堵住去路,朝众女的方向做了个威胁的动作。
“别动。”
“银子留下,饶你们一条命。”
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老练的狠劲儿,眼神如刀。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天干这种事,挑的是人挤人的夜市边缘,动手快,抢完就跑,混杂进人群里连影子都找不到。
秦牧的脚步顿了一下,头都没有回,只是侧过脸,像在跟徐凤华说话一样轻声说了一句。
“站后面一点。”
他话音未落,那两个劫匪已经动了。
拿刀朝秦牧腰上划去的那位腕子刚发力,另一只手却忽然抬起来了,挡在他刀锋的必经之路上。
他原以为这一刀下去那指头定要断了,可刀锋撞上那只手的瞬间,像劈在一块铁砧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月白长袍的男人。
另一条巷子口传来几声锐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云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手中那柄暗银色的细剑刚刚归鞘,剑身映着街灯泛着清冷冷的光。
秦牧一直没有回头,安静地站在街上,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
直到街上的骚动彻底平息,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徐凤华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纱巾已经有些歪了,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她的手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她看得很清楚,那两个劫匪冲出来的时候刀尖离秦牧的腰只有一臂的距离,可他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只是抬手一挡,连人都没转过去。
她低下头,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秦牧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吓着了?”
徐凤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说不清那一下是吓着了还是没有,可她的心跳还没有平复,咚咚咚地撞着胸口,闷闷的。
她攥着袖口的手慢慢松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隔着纱巾传出来,闷闷的。
“你……你没事吧?”
尾音轻轻往上挑了挑,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