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轻下去,带着一点不太确信的迟疑,“是认得。”
“只是……从来没有带人去吃过。”
秦牧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侧过头朝其他人说了一声。
“走吧,去吃羊肉汤。”
一行人沿着河岸往南走。
越往城南走,街上的灯笼越密,人也越多。
巷子里的热闹和主街不同,更接地气一些。
路边支着炭火烤串的小摊,滋滋冒着油花,香气混着烟味儿窜得满巷子都是。
几个人围坐在矮桌旁,撸着串喝着酒,说话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再往深处走,有一家小酒馆门口坐着一个拉二胡的老头,曲调懒懒散散的,跟人声混在一起,反倒成了一种背景音。
徐凤华在前面带路,步子比白天快了半拍,像是在凭着肌肉记忆走一条早已刻在骨头里的路。
她穿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只头顶露出窄窄一条夜空。
拐了两个弯,又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巷子尽头是一块小小的空地,空地边上开着一扇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得看不清字的木匾,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灯光昏黄昏黄的,透着一股安安静静的热乎气。
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浓醇的羊骨汤香,热腾腾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徐凤华在门口站住,回过头看了秦牧一眼。
“就是这儿。”
秦牧推开门,走了进去。
铺面不大,摆了四五张矮桌,灶台就在靠里的位置,一口大铁锅冒着白汽,汤在锅里微微翻滚,咕嘟咕嘟地响着。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腰上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砧板上切葱花。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秦牧身上滑到他身后那些女子身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用围裙擦了擦手,问了一声。
“几位?”
“坐那边吧,空着。”
秦牧在靠墙角的那张桌子坐下。
徐凤华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纱巾还没有摘,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额角被那锅汤的热气熏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姜昭月、韩馨儿她们围坐在旁边两张桌上。
热汤很快端上来了,白瓷大碗,汤色清亮,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花,撒了碧绿的葱花和细碎的香菜。
羊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入口即化。
配着刚出锅的烤饼,掰碎了泡进汤里,吸饱了汤汁之后软软糯糯的,咬一口满嘴都是鲜。
韩馨儿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姜昭月细嚼慢咽,喝了一口汤,眼里浮出一点意外的亮色。
苏婉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被烫着了也不肯放下。
明月蹲在板凳上,碗搁在膝盖上,低头喝汤,微卷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可她的肩膀明显比白天松快了许多。
徐凤华端着那碗汤,低头看着汤面上晃动的油花,没有立刻喝。
她在这里吃过无数次,可这一次不一样。
汤还是那个味,碗还是那个碗,连撒葱花的动作都一样。
可坐在对面的人不是她自己了,是那个带着她穿过整座城来找这碗汤的人。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汤滚烫,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暖得她眼眶有点发酸。
她悄悄地闭了一下眼,把那点酸意压回去,然后继续喝,一口一口,喝得很慢,想把这碗汤的味道记住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