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上万名观众和数百名参赛武者同时在场。
擂台设在正中,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木制看台,看台外围是一大片用木栅栏圈起来的空地,各地赶来的门派和散修在那里扎营落脚。
没有院子,没有院墙,只有一顶接一顶的帐篷,灰白的、青灰的、深褐的,像雨后从土里冒出来的一簇簇蘑菇,参差不齐地挤在一起。
帐篷和帐篷之间牵着一根根晾衣绳,绳上搭着洗过的衣裳和擦剑用的旧布,在秋风中慢慢晃动。
青石剑派的帐篷很好找,就在空地最靠里的角落,紧挨着一棵歪脖子槐树,帐篷不大,灰白色的布面已经洗得发白。
边角有几处用粗针线缝补过的痕迹,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缝的人不太会做针线活。
门口堆着几块石头,权当凳子用,旁边架着一只小小的铁锅,锅底还残留着昨晚烧过柴火的灰烬。
靠墙的一张矮凳上,坐着一个少女,正低着头编一条草绳,编得很慢,却很仔细,每编一段就要停下来看看,生怕编错了纹路。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扎着一根马尾辫,穿着一身青布短衣,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颜色是那种常年晒着太阳才会有的浅浅的麦色。
她的眉毛弯弯的,像用细笔描过一样,眼睛很亮,像两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子,干净得能映出天上的云。
她听见脚步声,立马抬起头,看见少年走进来,眼睛立刻弯成了两道月牙。
手中的草绳也放下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出了笼子的小鸟,从矮凳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少年面前,声音清脆。
“大师兄!你回来了!”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那排整齐的牙齿:“回来了,差点就没报上名。”
少女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皱的花:“怎么了?”
少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带够钱,还好有这位赵大哥帮忙。”
他侧过身,让出秦牧的身影:“就是这位赵三,赵大哥。”
少女的目光落在秦牧脸上,好奇地打量了一瞬,然后落落大方地弯了弯腰,声音轻柔:“赵大哥好,我叫林小鹿,是大师兄的师妹。”
秦牧微微点头,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林姑娘好。”
林小鹿又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十分可爱。
她身后那几个半大的少年也凑了上来,一个个好奇地打量着秦牧,像一群在池塘边探头探脑的鸭子。
少年挨个介绍:“这是二师弟,这是三师弟,这是四师弟……还有那边那个最小的,才来半年,还没正式拜师呢,叫阿元。”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少年都朝秦牧点了点头,有的腼腆地笑了一下,有的只是低着头继续磨剑,像是怕生,又像是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秦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他们逐一颔首致意。
帐篷侧面的一块石头上,坐着一个老者。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秦牧身上,眼神里虽然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常在江湖行走之人才有的谨慎。
趁秦牧和林小鹿说话的空当,老者站起身,走到少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人到底是谁?你确定他的来路吗?怎么会有人这么好心,平白无故帮你付钱?”
少年也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满不在乎:“师父,您就放心吧,咱们这点家底,连住店的钱都得省着花,哪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
老者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顶洗得发白的帐篷,看了一眼那只边缘缺了一角的铁锅,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袍子。
他沉默了一刻后像是被说服了,又像是懒得再追究了,只是摇了摇头,重新坐回石头上,端起那只缺了口的粗瓷茶碗喝茶。
林小鹿已经坐在帐篷门口的一块石头上,手里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根草茎,正低着头编着一只小蚂蚱,编得很慢,每编几下就要停下来端详一番,像是在确认方向对不对。
秦牧在她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赵大哥,你是哪里人呀?”她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江南。”
“江南?”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认真的好奇,“是不是真的像书上写的,到处都是河?出门就得坐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