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师弟插嘴道:“赵大哥,你以后还会来北境吗?”
秦牧没有立刻回答,像在想一个他自己也还没确定答案的问题:“也许会。”
火堆中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林小鹿将一根枯枝轻轻拨进火堆里,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目光落在那根被火焰舔舐的枯枝上,像在看一件她舍不得烧完的东西。
青石剑派的老者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手中端着那只粗糙的茶碗。
他没有走近火堆,只是站在帐篷门口,看着火光映亮的那些年轻面孔,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什么也没有说。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烤饼的焦香和远处酒楼上断断续续的丝竹声。
秦牧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米酒是温的,不烈,带着一股淡淡的甜。
他放下碗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片被灯笼照亮的街市上,落在那些还在流动的人影上,想起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什么地方了。
他在北境走了这一路,遇到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事。
有的他在算计,有的他在引导,有的他只是在看着它们自己展开。
可像今夜这样。
坐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的石头上,喝着不太好的米酒,周围是一群他连真名都没有告诉他们的人,他却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踏实,一种他很久没有触碰过的东西。
好像……有一种这才是江湖的感受。
林小鹿坐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也开始用草茎编着什么东西。
编得比上午熟练了一些,叶茎在她手指间绕了两圈,被轻轻压平,又绕了一圈,一只蚂蚱的轮廓正在慢慢成形。
她的目光从草茎上移开,落在秦牧的侧脸上,又低下了头:“赵大哥,你以后要是路过别的地方……还会记得今天吧?”
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秦牧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看着那个正在慢慢成形的草蚂蚱,又看了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会记住的。”
夜风从镇北城的街巷间穿行而过,将远处酒楼里断断续续的丝竹声和零星的笑语裹挟着送过来,又在帐篷外的火堆边打了个旋儿,被柴火的噼啪声淹没了。
青石剑派的帐篷门口,火堆还在烧着。
铁锅里的炖鸡已经见了底,锅沿上还残留着一圈泛着油光的汤汁,被火光映得微微发亮。
旁边架着几只粗陶碗,碗沿上各自残留着深浅不一的酒痕。
米酒的香气和柴火的烟气混在一起,被夜风揉散了,飘向帐篷外的空地上。
林青石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碗沿还剩小半碗,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秦牧,忽然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