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世子殿下最信任的幕僚之一,北境在离阳皇城的情报网络,就是她一手搭建的。
那些人,有的是茶馆的老板,有的是绸缎庄的伙计,有的是驿站的驿丞,有的甚至已经在离阳朝堂上谋得一官半职。
他们潜伏在这里,有的已经十年,有的才刚来不久。
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牵挂。
可此刻,秦牧问她,她要说出来吗?
柳红烟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狠狠揉搓。
她想起那些人的脸。
老张头,那个在城东开茶馆的老人,每次她去接头,他都会笑眯眯地给她泡一壶最好的龙井,说“姑娘,趁热喝”。
小李,那个在绸缎庄做伙计的年轻人,每次传递消息,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却总是咬着牙完成任务。
还有王驿丞,那个在驿站管了二十年马匹的老实人,谁也不知道,他是北境安插在这里最深的一颗棋子。
如果她说出来,这些人,都会死。
一个都活不了。
柳红烟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的眼眶,再次泛红。
可她知道,她必须说。
因为她想活着。
因为她已经选择了活着。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羞耻。
那羞耻如同毒蛇,在她心中撕咬,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可她咬着牙,硬生生将那羞耻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城东,悦来茶馆,老板张德贵,五十三岁,在北境潜伏十二年。接头暗号是‘今天的龙井可好’——‘今年的新茶更香’。”
秦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柳红烟继续道,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快,仿佛在背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
“城南,锦绣绸缎庄,伙计李二牛,二十三岁,在北境潜伏五年。接头暗号是‘这匹缎子多少钱’——‘十两银子,不还价’。”
“城西,官驿,驿丞王德发,四十七岁,在北境潜伏二十年。他是北境在离阳皇城最深的一颗棋子,直接听命于世子殿下。接头暗号是‘有信要送吗’——‘加急,天黑前要到’。”
“城北,铁匠铺,铁匠赵老四,三十八岁,在北境潜伏八年。他主要负责传递军事情报,尤其是关于离阳军队调动的消息。”
“还有——”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清清楚楚,地址、年龄、潜伏时间、接头暗号,无一遗漏。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清雪坐在绣墩上,听着那些名字,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北境在离阳皇城有探子,任何一个皇朝都会在邻国安插眼线,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可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多,埋得这么深。
二十年。
那个叫王德发的驿丞,在北境潜伏了二十年。
二十年,足够一个人从青年步入中年,足够一个人在这异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娶妻生子。
二十年,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我是北境的人。
二十年,他每一封传递出去的情报,都可能是用命换来的。
而此刻,柳红烟就这样,轻飘飘地,将他们全部出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