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站起身,月白色的蟒袍从肩头垂落,衣摆在地面上拖曳,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将军慢慢想。龙象先告辞了。”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很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听不真切,“明日大婚,将军当值。”
蒙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道玄黑色的背影,看着那宽厚的肩、挺拔的脊背、沉稳的步伐。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掌心全是汗,指尖冰凉。
徐龙象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阳光涌入,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帘外的白光中。
那帘子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遮住了光,遮住了影,遮住了那道他还没有完全看清的身影。
蒙放站在原地,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随后他缓缓坐下,坐在那张他方才没有坐下的椅子上。
椅子是紫檀木的,很硬,很凉,坐在上面像坐在一块冰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徐龙象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想起那两个字——天下。
多么大的词。
大到可以把所有人都装进去,大到可以让人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大到他差一点就信了。
蒙放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两个字在反复回响——当值。
明日大婚,他当值。
三万御林军,由他调度。
宫门开不开,由他决定。
谁进谁出,由他决定。
如果那天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想下去。
蒙放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不能出事,蒙家三代忠良,从祖父那一辈起就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到他这一辈,已经在大秦的朝堂上站了六十多年。
六十多年,三代人,从一个小小校尉到御林军统领,每一步都是拿命换来的。
不能在他这里断了。
脚步声突然又响起来。
然后帘子又掀开了。
徐龙象站在门槛上,阳光从他身后照入,将他的脸隐在一片淡淡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嘴角微微勾着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姿态很随意,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像一个忘了拿东西又折返回来的寻常访客。
“对了,”
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给忘了。你儿子那件事情——还没解决呢。”
蒙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道玄黑色的身影,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徐龙象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