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脱过一次,若再推脱,反而显得矫情,也可能引起朱元璋不必要的猜疑。
“姐姐和姐夫厚爱,臣……弟领受便是。”他改了口,语气平静。
马皇后脸上顿时绽开舒心的笑容:“这就对了!自家人,何必计较那些虚名。有了爵位,你在朝中行事也便宜些。”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姐夫的意思,是想等你身份公之于众时,一并下旨。
到时候,你也好名正言顺地接手太医院和军医司那一摊子事。”
太医院?军医司?马天禄抬眼,看向马皇后。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朱元璋早已规划好的路径。
将他放在这个位置,既能发挥其长,又不至于直接介入核心权力纷争,确实是用心良苦,也符合朱元璋一贯的掌控风格。
“臣弟于仕途经济并无野心,只想在医道上做些实事。若能在太医院或军医司效力,自是最好。”
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并非完全违心之言,相比于朝堂博弈,他确实更愿意待在专业领域内。
“你呀,跟爹一个性子,实在。”
马皇后慈爱地看着他,“你姐夫看中的,也就是你这点。”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声,却是朱标去而复返。
朱标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见到马天禄和弟妹都在,还是勉强笑了笑:
“母后,舅舅。宁儿,椿儿。”
“大哥!”朱福宁又扑了过去。
朱标弯腰抱起妹妹,对马皇后和马天禄道:“方才接到北边驿报,一些伤势较重的伤员,已由兵部安排,陆续护送回京安置。
父皇的意思,是想请舅舅辛苦一下,牵头负责这些伤员的后续诊治。”
马天禄立刻起身:“这是臣分内之事,义不容辞。”
朱标点点头,将宁安放下,揉了揉额角:“此事千头万绪,伤兵安置、医药调配、人手安排,都需得力之人统筹。
舅舅有经验,父皇和儿臣都放心。”
“殿下放心,我明日便开始着手。”
马天禄应下,同时仔细观察着朱标的脸色,“殿下近日似乎又清减了些,可是夜间仍难安寝?”
朱标苦笑:“劳舅舅挂心,只是琐事繁多,难免影响睡眠。”
马天禄沉吟道:“我那安神方虽有些效果,但若思虑过重,药力也难达。
殿下若不嫌臣啰嗦,或可尝试每日午后小憩片刻,哪怕只有两刻钟,亦能稍补精神。”
朱标认真记下:“舅舅说的是,我试试。”
马皇后在一旁看着舅甥二人对话,眼中满是欣慰。
她插话道:“标儿,你舅舅是大夫,听他的准没错。
你也别光顾着忙,用了晚膳再走吧,我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清炖蟹粉狮子头。”
朱标犹豫了一下,看到母亲期盼的眼神,终是点头应下:“好,听母后的。”
这顿晚膳,因朱标的留下,气氛比平日更显温馨。马皇后不断给儿子和弟弟夹菜,絮叨着家长里短,试图冲散朱标眉宇间的忧色。
马天禄也适时说些工坊或医术上的趣闻,引得朱标偶尔展颜。
然而,晚膳刚毕,朱标碗筷还未放下,便有内侍急匆匆赶来,在朱标耳边低语几句。
朱标脸色微变,放下筷子,对马皇后和马天禄歉然道:“母后,舅舅,儿臣恐不能久留了。
浙江道来了急报,涉及秋粮漕运,需即刻处理。”
马皇后脸上的笑容黯淡下去,却也只能道:“去吧,正事要紧。”
朱标匆匆离去,背影在宫灯下拉得细长。马皇后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