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五年的北伐,最终以明军受阻于岭北、未能彻底肃清北元残余势力而告一段落。
战报传回京师,朝野上下虽未言败,但那股锐意北进的亢奋之气,终究是沉凝了几分。
应天府的天空,似乎也随着前线的消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马天禄站在皇庄工坊新辟出的库房前,看着兵部官吏清点着最后一批准备运往北方、用于战后伤员持续救治的酒精。
他知道,自己弄出的这些东西,确如朱元璋所言,未能扭转战局,但兵部持续不断的索求,至少证明它们在前线实实在在地派上了用场,救回了一些原本可能因伤口溃烂而死的性命。
“马大人,这批共计八百瓶,数目无误。”
兵部来的主事核对完簿册,恭敬地向他汇报。
如今马天禄虽无正式的高阶官身,但酒精督办乃皇帝亲授,加之宫中隐约流传的某些风声,让这些中下层官员对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马天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贴着封条、整齐码放的木箱。
“有劳。运输途中务必小心,远离火源,避免剧烈颠簸。”
“下官明白。”
送走兵部的人,马天禄并未立刻返回他在宫中的居所。他在工坊里缓步走着,看着那些经过数月磨合,操作已显熟练的工匠。
酒精的生产早已步入正轨,流程固化,各组管事各司其职,他这个技术总监其实已无需日日亲临。一种阶段性任务完成后的空落感,悄然浮上心头。
“大人,”
陈平安抱着账簿走来,轻声请示,“龙江驿新工坊的选址,工部已初步勘定,送来图样请您过目。”
马天禄接过那卷图纸,展开。龙江驿临近水道,运输便利,规模确比皇庄这里大上许多。
朱元璋将新工坊也交到他手上,是信任,也是一副更重的担子。
他仔细看着图上的区域划分,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将皇庄这边的成熟模式复制过去,并进一步优化流程。
“回复工部,图样我看了,大体可行。只是这废水引流渠需再拓宽一尺,防火隔离带也不能省。”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处,对陈平安吩咐道。环境与安全意识,是他从一开始就反复强调的。
“是,小人记下了。”陈平安认真记下要点。
处理完工坊事务,日头已偏西。马天禄回到坤宁宫偏殿,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马皇后带着笑意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孩童稚嫩的嗓音。他脚步顿了顿,脸上不自觉也柔和了些。
进门一看,果然是朱福宁和朱椿在那里。朱福宁正举着一只草编的蚱蜢,献宝似的给马皇后看,朱椿则安静地坐在乳母怀里,手里捏着一块糕点。
“舅舅!”
朱福宁眼尖,看见他进来,立刻丢下草蚱蜢,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舅舅你看,小虫子!”
马皇后笑着嗔怪:“福宁,不可无礼。”
马天禄弯腰将小姑娘抱起来,掂了掂:“福宁又重了些。”他看向马皇后,“姐姐。”
“回来了?”马皇后打量着他的脸色,“工坊那边可还顺利?瞧你这一身,快坐下喝口茶。”
马天禄放下朱福宁,依言坐下,宫人立刻奉上温热的茶水。“都顺利,兵部刚运走了一批。”
他简单回道,不想多谈那些繁杂公事,转而问,“标儿今日可来过?”
“晌午来过,坐了会儿,说是文华殿还有事,又走了。”
马皇后叹了口气,“那孩子,劝他多歇歇,总是不听。脸色瞧着还是不大好。”
马天禄抿了口茶,心中那份对朱标身体的隐忧再次浮现。
他知道仅靠温和的方子和口头劝诫,恐怕难以真正扭转太子积劳的态势。但他眼下能做的,也确实有限。
“我前几日给他的那份食补方子,让他按着吃,或许比药石更温和些。”他只能如是说。
马皇后点点头:“我跟御膳房吩咐过了。”
她看着马天禄,忽然道,“你姐夫前两日又提起你封爵的事。
他知道你心思不在这上头,也没逼你。只是说,北伐虽未竟全功,但你献上的酒精和图谱,功劳是实打实的。
一个国公的爵位,你担得起,也堵得住悠悠众口。”
马天禄沉默片刻。他明白,这爵位不仅是赏功,更是将他与大明皇室、与朝廷更紧密捆绑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