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呷了口酒,忽然叹了口气,神色柔和下来:
“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以前咱身边没几个人,难免觉得凄凉。如今看着满屋子的人,热热闹闹的,看着就喜庆。”
这话带着几分沧桑,殿内一时静了静。
马天禄不愿揪着过往的话头,转开视线,看向朱元璋,声音不高不低:“姐夫是准备将都城迁回凤阳?”
这个问题马天禄早在凤阳中都时就有了,虽说此刻中都的修建已经停止,可他不确定朱元璋是否还存了迁都的心思。他可以确定的是,修建如此规模的中都,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是巨大的。
如今北方还在恢复民生,大明四处开垦荒地,最缺的便是人。
他理解朱元璋的心愿,修建中都没问题,衣锦还乡也没问题。可若是想把凤阳建造成和应天一样规模的城市,这就不大合适了。
两地相隔甚远,而凤阳没有足够的人口支撑,即便修建成了,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太好。
朱元璋夹菜的手一顿,眉头微挑,抬眸看他:“老家无险可守,也不是天下之中,你哪觉得能当都城?”
“那在凤阳大兴土木做什么?”
马天禄放下酒盏,语气坦诚,“修建中都是没问题,皇陵是太祖爷和太后的安息之地,更该好好修。只是中都的规模太大了,依我看,实在用不着这般铺张。”
这话一出,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搁下筷子的力道重了几分:“中都是帝乡!是咱的根!咱修自己的老家,又怎么了?”
殿内的暖意仿佛瞬间凉了几分。
朱标放下手里的汤勺,站起身,语气恳切:
“没人说修中都不好,只是不好太过。如今国库虽丰,可百姓刚安生没几年,劳民伤财的事,还是能省则省。”
马皇后也皱起眉,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我早就说过这话。公婆的陵寝还没修好,你的寿陵也还没动工,应天府的宫城都还没完善,你倒好,还要再盖一座都城!
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已是盛世,竟这般奢靡。”
李贞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也跟着劝道:
“重八,大兴土木确实不太妥当。依我看,中都小修小补,能住人、能彰显帝乡威仪便够了,主要还是把皇陵修好,告慰祖宗才是正理。”
朱元璋本就憋着气,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恼了,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环视一圈,声音沉得吓人:
“朕打下来的天下!朕定下的规矩!朕还能有错?”
这话掷地有声,殿内鸦雀无声。
自称变了,朱元璋是真生气了,这些人都是他珍重的家人,可他们却丝毫不理解他,反而一起反驳他的命令。
马皇后却丝毫不惧,抬眸瞪着他,语气更重:
“你犯的错还少了?当了皇帝就脾气大了,忠言也听不进去了?真要这般刚愎自用,你少不得丢了这江山!”
“不至于,不至于。”
马天禄连忙起身打圆场,伸手拉了拉马皇后的衣袖,又对着朱元璋拱手,“姐夫息怒,姐姐也是好意,大家不过是各抒己见,没别的意思。”
朱元璋正憋着一肚子火,闻言转头瞪着他,火气更盛:
“事是你挑起来的!现在倒好,你在这装好人?朕问你,修建中都,朕到底错在哪了?”
朱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马天禄身前,对着朱元璋躬身:
“爹,舅舅也是为了大明着想,并非有意忤逆。”
另一边,朱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偷偷抬眼瞄了瞄大人那一桌,见众人吵得厉害,又赶紧低下头,和身旁的两位姐姐对视一眼,三人都抿着嘴,不敢吭声。
在他们看来,大人们偶尔这般拌嘴再寻常不过,声音大些也没什么,不过是各说各的理,哪里会真的闹翻。
朱橚悄悄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心里只想着,这桌菜再不吃,怕是要凉了。
殿内的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连炭火噼啪的声响都透着几分滞涩。
马天禄见朱元璋脸色铁青,马皇后还想开口,忙不迭上前一步,伸手按住皇后的手腕,又对着朱元璋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姐夫息怒,是我说岔了话头。本是说生辰的事,怎么就扯到中都上头了,是我的不是。”
他拿起案上的酒盏,亲自给朱元璋斟了满满一杯,又给李贞、朱标各斟了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