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奉天殿,马天禄长长舒了口气。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遮,沿着宫道慢慢往外走。
陈平安在宫门外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老爷,回府?”
马天禄点点头,上了马车。车厢里,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殿中的一幕幕。
“孤臣……”他低声重复这个词。
马车到了国公府,刘婉已等在门口。见丈夫神色复杂,她什么也没问,只挽着他的手进了内院。
“今日如何?”待屏退下人,刘婉才轻声问。
马天禄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朱元璋要设立新衙门的事。
刘婉听完,沉默片刻:“夫君怎么想?”
“我原本是不想沾的。”
马天禄实话实说,“那差事名声太坏,知道得太多又危险。可姐姐姐夫说得也对,这事总得有人做,标儿不能做,就只有我和姐夫来做。”
刘婉握住他的手:“若是陛下执意要你做呢?”
马天禄苦笑:“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过姐姐说了,不会真让我管到底,等朝局稳了,就让我卸任。”
“那便好。”
刘婉轻声道,“只是夫君要格外小心。监察百官,得罪的人可不会少。”
马天禄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明日我得去趟东宫,跟标儿说说案子的事。他既要练手,我得帮着把把关。”
次日,东宫文华殿
朱标正在翻阅刑部送来的案卷,见马天禄来了,忙起身:“舅舅来了。”
“看看你审得如何。”
马天禄也不客套,在朱标对面坐下,“南安府的案子,可有头绪了?”
朱标将几份文书推过来:“南安知府吴清已招了。空印文书确有其事,他承认为了应付户部核销,预先在空白文书上用了印。粮仓亏空也是真的,三千七百石只是明账,暗地里还有不少。”
马天禄翻看着供词,眉头越皱越紧:“牵扯多少人?”
“南安府上下,从知府到仓吏,大半都沾了。”
朱标面色凝重,“更麻烦的是,江西布政使司也有人涉案。舅舅看这份,南安府每年‘孝敬’给布政司的账簿。”
马天禄接过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某年某月,送某官员多少银两、多少粮米。数额不大,但细水长流。
“这些银子哪来的?”马天禄问。
“加征的税粮。”
朱标道,“吴清供认,为了填补亏空,也为了孝敬上官,南安府这几年每年都多征一成税粮。百姓苦不堪言,已有逃荒的。”
马天禄沉默了。他早料到会有贪墨,却没想到已经成了体系,且如此明目张胆。
“舅舅觉得该如何处置?”朱标问。
马天禄放下文书:“依法处置。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但有一点,不能牵连太广。”
朱标一愣:“为何?既然有罪,就当一查到底。”
“一查到底?”
马天禄看着他,“标儿,你知道天下有多少府县?若每个地方都如南安府这般,全查出来,要杀多少人?流放多少人?”
朱标不说话了。
“吏治败坏不是一日之寒。”
马天禄缓缓道,“元朝留下的积弊,加上开国这些年百废待兴,官员良莠不齐。若真按律严办,半个大明的官场都要空。”
“那难道就放任不管?”朱标皱眉。
“管,但要讲究方法。”
马天禄道,“首恶必惩,胁从可宽。南安府的案子要办成铁案,让天下官员知道,伸手必被抓。
但也要留有余地,惩办一批,警示一片,再配上新的制度,慢慢扭转风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