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侍卫们生了火,烤了些干粮。马天禄和三个外甥围火而坐。
“舅舅,”朱棣忽然问,“听说父皇新建了锦衣卫,由你统领,锦衣卫查案,是不是很威风?”
锦衣卫的建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朱棣能知道此事并不奇怪。
马天禄看了他一眼:“威风?更多的是麻烦。”
“怎么讲?”
“查案要证据,要人证物证齐全。可证据往往难找,人证往往不敢说话。”
马天禄拿起根树枝拨了拨火:“有时候明明知道某人有问题,可就是拿不到证据,只能干看着。”
朱棣若有所思:“那怎么办?”
“等。”马天禄道,“等他露出破绽。或者,从别处入手,找他的同党,找他的疏漏。查案如抽丝剥茧,急不得。”
朱樉插嘴道:“我听说锦衣卫有权刑讯?那不是简单多了?”
马天禄脸色一肃:“刑讯是下策。人被逼急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认。那样的口供,能信吗?”
他放下树枝,正色道:“你们记着,将来不管掌多大权,都不要轻易用刑。刑罚一旦开了头,就容易失控。到时候冤案丛生,害人害己。”
三个少年都认真听着。
马天禄又道:“锦衣卫的规矩是我定的。其中一条就是:刑讯致人伤残者,依律反坐。什么意思?就是你若用刑把人打残了,你自己也要受同样的刑罚。”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
“不严不行。”马天禄叹道,“权力这东西,一旦没了约束,就会变成猛兽,伤人伤己。”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少年们沉思的脸。
马天禄也在心里琢磨着事,不过他想的,却是如何让朱樉接纳秦王妃王氏。
朱樉如今宠爱的邓氏,将来会因罪被赐死。她私下里竟敢让人打造皇后规格的服饰仪仗,甚至偷偷制作九凤冠,这般行径,无疑触碰了朱元璋最忌讳的礼制红线。
况且邓氏平日里依仗朱樉的宠爱,在秦王府中横行霸道,苛待下人。她还曾撺掇朱樉苛待正妃王氏,将王氏软禁在偏院,断其衣食供给,行径实在恶劣。
反观秦王妃王氏,却是个烈性女子,日后朱樉离世,她竟选择了陪葬。
“得想个法子,让老二趁早摆脱邓氏。”
马天禄一路走,一路琢磨,最后竟想出了一个算不上办法的办法——给朱樉讲《倚天屠龙记》。
这本小说在上辈子火遍大江南北,书中的女主之一赵敏,便是以王保保之妹观音奴为原型塑造的。朱樉正值年少,难免有些中二心性,马天禄觉得,或许能借着这本小说,慢慢缓和朱樉与王氏之间的关系。
反正抄一本也是抄,再抄一本,也没什么不妥。
打定主意后,马天禄便在心里打起了腹稿。
腊月十八,应天城外
赶了八日路,一行人终于望见了应天城的轮廓。
越靠近京城,官道上的人马越多。年关将近,各地进京述职的官员、运送年货的商队络绎不绝。雪已经停了,但天气更冷,呵气成霜。
朱樉骑在马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心里竟有些近乡情怯。这段日子在凤阳,他经历了不少,也想了不少。如今回来,忽然觉得京城的繁华有些陌生。
“二哥,想什么呢?”朱棣策马凑过来。
“没什么。”朱樉摇摇头,“就是在想,回京后该做什么。”
朱棣笑道:“还能做什么?先去见父皇母后,然后好好歇几日。这一路可累坏了。”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人穿着宫中侍卫的服色。
“奉陛下口谕,迎秦王、晋王、燕王回宫!”侍卫勒马高声道。
马天禄驱马上前:“陛下可在宫中?”
“在。”侍卫恭敬道,“陛下说,请徐国公送三位殿下入宫后,也去一趟武英殿。”
马天禄点点头,心里明白,老朱这是要听详细汇报了。
一行人进城。京城里年味已浓,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商铺里摆满了年货,行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朱樉看着这景象,忽然想起凤阳那些破旧的茅屋,锅里稀薄的粥。他下意识握紧了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