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马天禄点头，“那本公就等府衙的消息。”
他走出府衙时，围观的百姓还没散。马天禄翻身上马，对汤鼎低声说：
“你立刻去东宫，将今日所见，尤其是粮册核对之事，禀报太子。另外与太子说，我一会去东宫。”
回府路上，马天禄一直沉默。陈平安小心驾车，从帘缝里看见自家老爷闭着眼，眉头紧锁。
到了府门前，刘婉迎出来。马天禄握住她的手，第一句话是：“婉儿，莫担心我。”
昨夜他半宿未睡，刘婉是知道的。
刘婉不问缘由，只说：“我相信夫君，也相信姐姐姐夫。”
不过一刻钟，马天禄便进宫去见朱标。
文华殿里，朱标屏退左右，将一份奏章推到马天禄面前：“舅舅看看这个。”
马天禄接过，是户部尚书呈报今年秋粮入库情况的奏章，上面写着各府县粮册皆已核对无误。
“舅舅今日在应天府说的话，汤鼎都告诉我了。”
朱标面色凝重，“我仔细想了想，这粮册核对，确实有漏洞。”
马天禄放下奏章：“殿下，这漏洞恐怕不是一日两日了。”
朱标站起身，在殿中踱步：“地方官若要贪墨，只需在粮册上做手脚。
盖了印送到户部，户部无从查证，只能照单全收。若遇上巡查，便说损耗，或者说已经调拨，总能有理由。”
他停下脚步，看向马天禄：“舅舅觉得，这漏洞该如何补？”
马天禄沉思良久，缓缓道：“我以为，关键在于印。”
“印？”
“是。”
马天禄说，“如今粮册只有地方官印，户部无从核对。若改为两印呢？”
朱标眼睛一亮：“仔细说。”
“地方造册，盖地方印，这是第一印。”
马天禄理着思路，“户部收到册子后，派人或委托巡按御史，亲赴地方粮仓盘点。核实无误，再由盘点官员盖第二印——或是特制的核验印。两印俱全，方为有效。”
朱标缓缓点头：“如此一来，地方官便无法一手遮天。即便想贪，也得打通盘点官员的关节，风险大了许多。”
“不止。”
马天禄补充，“还可规定，粮册须一式三份。地方存一份，户部存一份，巡按御史带一份。三份核对，更能防止篡改。”
朱标走回案后，提笔疾书。写完后，他拿起那张纸：“这是孤的一些想法，舅舅看看。”
马天禄接过细看。朱标写得比他想得更细，不仅规定了双印、三份，还明确了盘点官员的回避制度、粮仓突查的规程，甚至设想了专门负责核验的职司。
不愧是你啊，大外甥！
“殿下思虑周全。”马天禄由衷道。
朱标却摇头：“再周全的章程，也得有人执行。”
他看向马天禄，“当务之急，是南安府这案子。这案子若不查清，再好的制度也是空谈。”
“殿下的意思是……”
“舅舅主审。”
朱标说，“孤会奏请父皇，给你专断之权。南安府一干人等，该抓的抓，该查的查。更要紧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要弄清楚，这粮册的漏洞，被多少人钻了空子。”
马天禄心中了然。这不只是查一个案子，这是要借这个案子，把整个粮务系统的弊病翻出来。
如此一来，应该不会像空印案那样死掉上万官员吧。
“臣领命。”马天禄躬身。
“舅舅，”朱标忽然说，“这事会得罪很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