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坤宁宫的灯火却还亮着。
朱元璋踏进宫门时，身上还带着宴席间的酒气。他揉了揉眉心，这一日下来，虽说高兴，可也累得够呛。邓愈凯旋，朝中有了件大喜事，他这个皇帝自然也心情舒畅。
正殿里，马皇后还没睡，坐在灯下做针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迎上来。
朱元璋点点头，在榻上坐下：“你怎么还没睡？”
马皇后没答，反而问：“小弟呢？”
朱元璋动作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笑：“喝多了，在偏殿歇下了。咱已经派人去徐国公府传话，让弟妹不必担心。”
马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喝多了？你当姐夫的在场，还能让他喝成这样？”
朱元璋自知理亏，干笑两声：“这不是高兴嘛。邓愈那老小子死里逃生，天禄又立了功，大家多喝几杯，也是常情。”
“常情？”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替他解下外袍，“小弟那身子骨，哪经得起你们这么灌？他在外头几个月，本就辛苦，回来了还没好好歇歇，又被你们拉着喝酒。你这当姐夫的，也不知道拦着点。”
朱元璋任由她数落，也不反驳。等马皇后说完，他才拉着她的手坐下：“妹子，咱知道你是心疼小弟。可你想想，天禄这次出去，立了功，救了邓愈，在军中也有了威望。今日宴上，那些将领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是好事。
夫妻俩又说了会儿话，马皇后这才放下心来。她起身，让人端来醒酒汤：“你也喝点，别明天起来头疼。”
朱元璋接过，慢慢喝着。汤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药香，喝下去确实舒服些。
“英哥儿今日也高兴坏了。”朱元璋忽然道，“缠着天禄问东问西的。”
马皇后笑了：“那孩子就喜欢他舅公。天禄也惯着他，要什么给什么。”
“该惯着。”朱元璋道，“咱的孙子，就得宠着。”
马皇后摇摇头：“你就宠吧，别宠坏了。”
“宠不坏。”朱元璋放下碗，“英哥儿那孩子，聪明，也懂事。你看今日在宴上，规规矩矩的，一点不失礼。”
“天禄这次回来，该好好歇歇了。”马皇后道，“我明日让御膳房多做些他爱吃的。”
“嗯。”朱元璋应了一声，“让他在宫里住几天，陪陪你。”
马皇后心里一暖，知道丈夫是体谅她思念弟弟。她侧过身，轻声道：“重八，谢谢你。”
朱元璋一愣：“谢什么？”
“谢你照顾小弟。”马皇后道，“我知道，你对他好，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朱元璋握住她的手：“说什么傻话。天禄是咱弟弟，咱对他好，那是应该的。”
马皇后没再说话，只是往丈夫身边靠了靠。烛火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影子。
偏殿里，马天禄睡得正沉。他确实喝多了，头有些疼，可心里是踏实的。这一趟出去，虽然辛苦，可终究是平安回来了。姐姐在等他，妻子在等他，儿子在等他。
他翻了个身，梦里都是家的样子。
夜深了，整个皇宫都安静下来。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规律而沉稳，在宫墙间回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