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二十岁,陛下也不过三十出头。我们在鄱阳湖与陈友谅决战,那一仗打了三十多天,死了不知多少人。”
邓愈顿了顿,“活下来的人,如今都不多了。”
马天禄沉默。那段岁月他虽未亲历,可听马皇后说过,知道其中的艰难。
“能活到现在,是福分。”邓愈叹道,“所以国公说得对,得好好活着。”
马天禄点头:“将军能这样想,最好。”
两人坐在帐外,看着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晚风渐起,带着丝丝凉意。
远处,兵士们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更远处,开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这一路走来,虽有不顺,可终究是平安的。马天禄心想,等回了京,邓愈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应该暂时没什么大碍了。
至于他自己,也该回家了。
想起刘婉和栓子,他嘴角不由泛起笑意。出来这么久,不知儿子长成什么样了?会不会认人了?
“国公笑什么?”邓愈问。
“想家了。”马天禄老实道。
邓愈也笑了:“我也想。等回京复命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再说话。
夕阳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营中亮起火把,一点一点,连成一片。
…………
大军抵达应天城外十里处,远远地,已能望见应天巍峨的城墙轮廓。
马天禄骑在马上,与邓愈并辔而行。邓愈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只是眉宇间仍带着倦色,身形也比出征前消瘦了一圈。
马天禄每日为他诊脉,知道他的病已控制住,可要想恢复到出征前的状态,还需长期静养。
“总算要到了。”邓愈望着远处的城墙,长舒一口气。
马天禄点头:“将军回去后,务必好生休养。我再开几副药,让府上的人按时煎服,切莫间断。”
邓愈笑道:“国公这一路费心了。若无你,我邓愈这条命,怕是真的要丢在半路。”
“将军言重了。”马天禄道,“是将军命不该绝,也是陛下洪福庇佑。”
正说着,前方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是个身着太子府侍卫服饰的年轻人,到得近前勒住马,翻身下拜:
“末将参见邓将军、徐国公!太子殿下率百官在城外五里亭等候!”
邓愈与马天禄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郑重。
“传令下去,全军整肃仪容,加速前进!”邓愈沉声下令。
命令层层传下,四万余人马顿时精神一振。长途跋涉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兵士们挺直腰板,盔甲擦得锃亮,刀枪举起如林。
旌旗在夏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脚步声整齐划一,军容严整,气势如虹。
五里亭很快就到了。
亭外空地上,早已搭起彩棚,张灯结彩。朱标身着太子朝服,立于棚前,身后是数十位文武官员,还有数百仪仗侍卫。见大军到来,礼乐齐鸣,热闹非凡。
邓愈在亭外五十步处勒马,翻身下鞍。马天禄、沐英等将领紧随其后,快步走向彩棚。
朱标迎上前来,面带笑容:“邓将军辛苦了!”
邓愈单膝跪地:“臣邓愈,参见太子殿下!臣等奉旨征讨吐蕃,今得胜还朝,特来复命!”
他身后的将领齐刷刷跪倒一片。
朱标连忙扶起邓愈:“将军请起,诸位将军请起!”
他仔细打量邓愈,见他虽然消瘦,可精神尚好,心中稍安,“父皇在奉天殿等候多时,将军请随我入城。”
早有礼官上前,宣读朱元璋的慰谕诏书。诏书言辞恳切,先褒奖邓愈等将领的功绩,又体恤将士辛劳,最后宣布赏赐:羊百只,酒千坛,彩缎五百匹,白银万两,分赏全军。
邓愈率诸将行五拜三叩礼接旨,而后在礼官引导下,到临时搭起的营帐中卸甲换朝服。马天禄、沐英等人也换了朝服,重新整队。
待一切准备妥当,朱标亲自引路,率大军入城。